第107章 他的安安。
作者:如苍狗
巨大的冲击让萧肃半晌没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谢危,试图从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庞上,找出一丝开玩笑或羞恼的痕迹。
没有。
一丝都没有。
最终,他只能挫败又认命地长长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嘟囔道:
“谢危啊谢危……我上辈子真是欠了你的。”
话虽如此,他脸上却并无多少真正的不情愿。
反而有种“自己挖的坑,哭着也要填完”的诡异使命感。
苏居安……
那个小宫女,竟真有如此魔力?
能将谢危这块捂了二十七年的寒冰,一点点捂热,
甚至……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会吃醋、会慌乱、会笨拙地想要去学习如何爱人的……“人”?
萧肃转身,朝着书房外走去,脚步却不如来时轻快。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于谢危而言,有了软肋,也便有了弱点。
那个位置,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心上又多了一份沉甸甸的牵挂……
可看着谢危眼中那抹从前未曾有过的、因一人而起的鲜活神采,萧肃又觉得,或许……值得。
他萧肃,嬉笑怒骂,看似玩世不恭,心里却比谁都清楚。
他的命,谢危救过,不止一次。
在那些刀光剑影、腥风血雨的过往里,是谢危将他从绝境中拉回。
这份情,他记着。
所以,他对谢危无条件信任。
所以,他也希望谢危能无条件的好。
不是权倾朝野的好,而是能像寻常人一样,有喜有怒,有所爱亦有所依偎的……好。
“罢了罢了……”
萧肃摇摇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他走出掌印府,马车并未驶回淮王府,
而是调转方向,朝着京城最大、藏书最杂、也最有可能找到某些“偏门”书册的私家书阁而去。
淮王殿下今日,是嘻嘻哈哈而来,却要带着一项颜色鲜明的特殊“任务”而走了。
萧肃走后,书房重归寂静,只剩下更漏细微的滴答声,和笔尖划过宣纸的沙沙轻响。
谢危缓缓搁下朱笔,向后靠进宽大的椅背,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然而,萧肃的提议,却久久不散,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
亲密的称呼……
专属于他二人的,私下的,夜晚的,贴着耳朵唤的……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滚烫。
他试图去想。
首先掠过脑海的,是“居安”。
这是她的名,也是圣旨赐婚文书中正式使用的称谓。
可“居安”二字一浮现,紧随其后的,却是另一张温润含笑、却极其碍眼的面孔——晏王萧清。
那日在酒楼雅间外,萧清就是用这样温柔又执着的语调,唤着“居安”。
还有更早之前,朱雀大街,那隔着人群遥遥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倾慕目光……
萧清认识苏居安,比他早得多。
甚至,那份爱慕的情意,也滋生得比他更早、更……“名正言顺”?
至少,萧清可以光明正大地欣赏、靠近,甚至表达。
一想到有人比他更早地、以完整男子的身份,用那般留恋的眼神注视过苏居安,用那般亲近的语调呼唤过她的名字…
他不喜欢。
非常不喜欢。
这份不喜,甚至盖过了对“亲密称呼”本身的旖旎遐想。
“癸十。”
他倏然睁开眼。
“掌印。”
几乎是话音刚落,癸十便从书房的阴影角落中无声浮现,单膝点地,姿态恭谨,
声音里却隐隐带着一种终于被委以重任的、压抑的亢奋。
谢危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镇纸,声音平缓,却穿透力十足:
“去查晏王萧清。”
“重点查他与夫人在入府前,可曾有过任何交集、过往。”
“见过几面,说过何话,有无书信往来,甚至……任何风闻、揣测。”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句,
“事无巨细,本座全都要知道。”
想到萧清可能比他拥有更多关于苏居安的“过去”,想到那份可能更早萌生的情愫,
谢危心头那点不舒服便发酵成一种强烈的、想要掌控和抹除的欲望。
他要知道,全部。
“是,掌印。”
癸十干脆利落地应下,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阴影。
书房内又只剩下谢危一人。
打发走了萧肃,派出了暗卫,那股因萧清而起的阴郁却并未立刻散去。
他重新执起朱笔,目光落在摊开的奏折上,那些工整的馆阁体字迹却仿佛在晃动。
居安不行……那……
另一个称呼,极其自然地、带着某种柔软亲昵的意味,悄然滑入心间。
安安?
舌尖无声地抵住上颚,模拟着吐出这两个字时的轻微气音。
没有第三个人这样叫过她吧?
至少,他从未听闻。
安安……
这个……似乎不错。
他的安安。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
谢危重新执笔,蘸了朱砂,落向奏折。
笔尖行走间,他忽然察觉,自己嘴角的弧度,似乎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扬起。
他定了定神,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政务。
批阅了几份,皆是些无关痛痒的请安折子或地方琐事,瞧着措辞比往日似乎都温和恭顺了不少。
直到翻到下一份——
是一封措辞激烈、引经据典,直指他“僭越权柄、扰乱朝纲、恃宠而骄”的弹劾奏章。
落款是某个以清流自居、惯常看他不顺眼的御史。
若在平日,这等奏折他最多扫一眼,批个“知道了”或直接留中不发,心中或许还会冷笑一声“迂腐”。
可今日……
谢危目光在那慷慨激昂的字句上停留片刻,非但不恼,笔尖落下时,甚至觉得那御史骂得……颇有几分文采?
他笔下未停,朱批了一行字,心中竟莫名觉得:
弹得好。
至于为何觉得“弹得好”?
大约是因为,此刻他心中被“安安”二字填满的那一角,柔软而明亮,
足以让他对旁的一切无谓攻讦,都抱有一种近乎宽容的、甚至觉得有趣的心态。
笔走龙蛇,朱砂鲜红。
掌印大人的唇角,那抹极淡却真实的弧度,许久未曾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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