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穿好,起来。
作者:如苍狗
苏居安坐在桃树下铺开的软垫上,面前摊着一堆金灿灿的橘子皮和一小盆静置过的淘米水。
她拿起剪刀,手法麻利地将橘子皮剪成指甲盖大小的碎块,
一边剪,一边对着那株沉默的桃树碎碎念,仿佛在进行一扬严肃的单方面谈判。
“你要争气,知道不?”
她将剪好的橘子皮碎块,一股脑儿塞进旁边准备好的、清洗干净的小陶罐里,
“好好开花,开得热热闹闹、满满当当的,领导看了才会高兴。领导高兴了,咱们的日子才好过,才有好果子吃。”
——字面意思!
她的好果子,就是又大又甜的水蜜桃!
塞了约莫七分满,她才停手,然后将澄清的淘米水缓缓倒入罐中,直至液面刚好没过罐内的橘子皮碎。
最后,她仔细地盖上了陶罐的盖子,但并未密封死,留了一丝缝隙透气。
“这配方,最适合你这种喜欢微酸性土壤的娇贵树了。”
她拍了拍陶罐,像在叮嘱一个即将被送入“发酵室”的宝贝,
“等里头的液体变清澈,橘子皮都沉了底,散发出酸酸甜甜的香味儿,就成了你的专属‘开胃饮料’!”
“到时候一天一小勺,保管你胃口大开!”
处理完“液体肥”,苏居安的目光转向树根周围的土壤,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思想工作”:
“你呢,就乖乖等着。好好开花,我天天给你研究新肥料,保管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枝繁叶茂、健健康康!”
“等小翠儿那边的‘补钙粉’弄好了,咱们就一起给你整点扎实的‘基肥’,打好基础,来年才能满树繁花对不对?”
“所以你要配合,知道吗?”
她刚把封好的“橘子皮发酵罐”放到树荫下阴凉处,
一抬头,就看见小翠儿端着一个更小的陶罐,脚步轻快地回来了。
罐子里装着的,正是按照她要求炒制、碾磨得极细的蛋壳灰,颜色微黄,质地细腻。
“小翠儿!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苏居安连忙招呼,要不是脚伤限制,她恨不得立刻跳起来。
“哎!夫人,奴婢来了!”
小翠儿连忙上前,将蛋壳灰罐子稳稳放下,好奇地看着夫人又准备折腾什么。
“大工程来了!”
苏居安指着桃树根部周围一圈土地,开始布置任务,语速快但清晰,
“咱们分两步走。首先,用这个小铲子,把树根周围这一圈的土,都轻轻地、小心地松动一下,别伤到主根。”
“然后,咱们开始铺‘肥料千层饼’!”
她比划着,力求形象:
“先铺一层薄薄的、咱们之前攒的厨余碎,然后撒一层旧炉灶里掏出来的、完全冷却的炉灰,”
“接着再薄薄地撒一层你的蛋壳灰,最后盖上一层从旁边挖来的、没肥力的薄土。”
“就这样,一层厨余、一层炉灰、一层蛋壳灰、一层薄土,重复往上铺,大概铺个三四层就成。”
“记住,每一层都要薄而均匀!”
她喘了口气,指着最后一步:
“全部铺完后,用从别处挖来的、厚厚的正常土,把咱们这个‘千层饼’整个儿盖起来,压实一点,但别太实。”
“这棵桃树周围一圈,都得这么操作一遍!这可是给它补充全面营养、改良土壤的‘基肥大餐’!”
小翠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越发好奇夫人究竟是从哪本奇书或者哪位高人那里,学来这么多闻所未闻的“种树秘法”。
但她深知分寸,夫人不说,她便不问。
她只是将夫人的话牢牢记在心里,然后撸起袖子,干劲十足地应道:
“是,夫人!奴婢明白了!咱们这就开始!”
“放着我来松土!”
“夫人您歇着,这炉灰重,奴婢来撒!”
“蛋壳灰轻,奴婢手稳,奴婢来!”
“盖土的活儿力气大,让奴婢来!”
整个下午,桃树下的这片小天地里,就回荡着小翠儿一声声清脆又积极的“放着我来!”
以及苏居安不时响起的指挥声和鼓励声。
两人一个动口偶尔动手,一个抢着动手,配合得竟然十分默契。
小翠儿干得满头大汗,却一脸兴奋,仿佛在参与什么了不得的伟大工程。
那株只开了一朵花的桃树,静静伫立在春光里,枝叶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仿佛在默默注视着脚下这两个为了它能“枝头春意闹”而忙得热火朝天的人类,
以及那即将被埋入它根系的、奇特的“营养盛宴”。
谢危今日下朝后,并未像往常一样直接返回掌印府处理堆积的政务,
而是在宫门外略一沉吟,便吩咐车夫调转方向,驶向了淮王府。
他需要一个“顾问”。
一个能解答他近来种种反常、且……情愫暗生的、堪称混乱心绪的“顾问”。
放眼望去,身边唯一一个在风月扬中混迹多年、看似“经验丰富”、且勉强能说上几句知心话的人,
似乎只有这位不务正业、风流不羁的淮王萧肃了。
淮王府的门房与侍卫对这位权倾朝野的掌印大人自然熟悉,
虽不常见,但王爷早有吩咐,见之如见王爷亲临,不得有丝毫怠慢。
因此,谢危一路畅通无阻,径直朝着王府内宅深处走去。
他对萧肃府邸的格局,甚至比对自己府中某些偏僻院落还要熟悉几分。
脚步不停,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碧波微漾的小湖,最终停在了一处最为轩敞却也最为……奢靡慵懒的寝殿前。
他甚至无需询问或通传。
这个时辰,以他对萧肃的了解,
这家伙必然还因昨夜不知在哪个温柔乡里彻夜笙歌、纵情声色,此刻正深陷锦被罗帐之中,与周公难舍难分。
谢危站在紧闭的雕花木门前,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抬手便推——
“砰!”
房门并未从内闩死,被他不轻不重地推开,发出一声清晰的闷响,在清晨静谧的寝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帐幔低垂的宽大拔步床上,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嘟囔和窸窣动静。
“……哪个……不长眼的……扰本王清梦……活腻了不成……”
宿醉未消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怒气,一只骨节分明却略显苍白的手从厚重的锦被里伸出来,
胡乱挥了挥,试图撩开帐幔。
萧肃的脑袋刚探出帐子,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眼神迷离,眉头紧锁,
正要看清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下人,劈头盖脸便飞来一物,不偏不倚罩在了他头上。
是一件质地精良、却明显是从地上捞起的男子外衫。
“穿好,起来。”
一道清冷平静、不带丝毫情绪的声音自房间另一端响起,打断了萧肃即将出口的怒骂,
“有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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