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浑话。
作者:如苍狗
小翠儿偏头回想了一下,答道:
“奴婢当时也好奇,多问了一句。九九说只是有次在街上,远远瞧见您从这气派的大门里出来过,所以就壮着胆子找来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奴婢觉着,夫人您虽然平日出门低调,但掌印府门楣显赫,您偶尔进出,被有心人多留意两眼,认出来也不奇怪。”
苏居安听罢,沉吟片刻。
将那串彩陶哨子小心地用手帕重新包好,放在枕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打算等领导晚上回来,还是让他过过眼比较保险。
领导那双眼睛,看人看事都毒得很,是狐狸是兔子,他多半能分辨。
小翠儿见她收了哨子,立刻板起小脸,认真道:
“夫人,您脚伤这么重,晚上身边可不能离了人。”
“奴婢今晚就在外间榻上守着,您需要什么,或是起夜,喊一声奴婢就进来!”
苏居安一听,立刻摇头,想也不想就拒绝:
“不行不行!你明天白天还得忙前忙后伺候我呢,晚上不睡好,白天哪有精神?”
“再说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做出几分“主子”的傲娇模样,
“我不习惯睡觉时旁边有人守着,怪别扭的。”
小翠儿哪里看不出夫人这是心疼她,怕她受累,心里暖呼呼的,却更坚定了要守夜的决心:
“可是夫人,您这脚万万不能着力。”
“万一您半夜想喝水,或是要方便,自己下床,伤势加重了可怎么好?奴婢不看着,实在不放心!”
苏居安看她这副模样,知道硬赶是赶不走了,眼珠一转,立刻有了主意。
“这样!”
她指了指床榻一侧的空地,
“你帮我把那个矮脚的小茶几搬过来,就放在我床边。然后把茶壶、温水、干净的杯子、帕子。”
“对了,再拿两盘点心搁着,万一我半夜饿了还能垫一口。”
她越说越觉得这法子妙极了,简直是个小天才。
“你看,东西都放我手边了,我想干嘛自己伸手就能够着,完全不用下床!这样总行了吧?”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小翠儿。
小翠儿:“……”
她被夫人这一连串的安排弄得哭笑不得。
这哪是大家夫人养伤的样子?
倒像是要搞个床边自助小卖部。
“夫人……”
她还试图争取,
“夜里凉,茶壶里的水冷了怎么办?点心硬了也不好吃,您还是让奴婢……”
“就这么定了!”
苏居安小手一挥,做出“最终裁决”的姿态,还故意瞪圆了眼睛,
“不许反驳!再啰嗦,我就……我就扣你月钱!”
她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小翠儿知道拗不过夫人,见她确实精神尚可,安排得也……勉强算是周全,只得无奈妥协。
“那……奴婢这就去准备。夫人您可千万记住,绝对不能下床!”
“有什么事,哪怕只是东西够不着,也一定要喊人!”
她反复叮嘱,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去张罗。
不多时,一个小巧的紫檀木矮几便被搬到了苏居安床边,
上面果然按照她的“吩咐”,整齐地摆好了温水壶、茶杯、软帕。
两碟精致的点心也放在了稍远些的位置。
小翠儿又服侍苏居安用了些清淡的晚膳,帮她简单擦洗了手脸,伺候她舒舒服服地躺好,将伤脚用软枕垫高。
期间又被苏居安催着“快去休息”了好几次。
最终,在小翠儿第一百零一次不放心地回头张望时,
苏居安忍无可忍,抓起一个软枕作势要丢,小翠儿这才吐了吐舌头,赶紧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寝殿内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烛火被小翠儿细心剪暗了些,只留下温暖柔和的一小团光晕。
谢危在书房处理政务,直到深夜。
案头的奏报终于批复完毕,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连虫鸣都显得寥落。
他揉了揉眉心,才惊觉时辰竟如此晚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想着寝殿那边,烛火大抵早已熄灭,
那个脚上有伤、又折腾了一整日的小麻烦精,此刻应当睡得人事不知了。
他放轻脚步,穿过寂静的回廊。
夜风微凉,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湿润气息。
然而,当他远远望见属于寝殿的那扇窗户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那里面……竟还亮着一盏烛火。
暖黄的光晕透过薄薄的窗纸,在浓黑的夜色中晕开一小团朦胧的、温暖的光圈,
像暗海上孤独而固执的灯塔,又像在……等待什么。
谢危心头莫名一紧,随即,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来到寝殿门前。
手指搭在冰凉的门板上,略一停顿,才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殿内,苏居安正半撑起身子,伸长了手臂,努力去够床边矮几上的青瓷茶壶。
脚伤让她动作有些笨拙,指尖将将触到壶柄。听到门响,她倏地抬眸望去——
恰好撞进一双踏着夜色归来、眸底还映着跳跃烛火的凤眼之中。
那目光深邃,带着一丝疲惫,却在触及她的瞬间,仿佛被烛光点亮,漾开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纹。
“怎么还未歇息?”
谢危的声音比夜色更沉几分,却并无责怪之意。
他大步走上前,极其自然地越过她尚在半空的手,拿起茶壶,稳稳地倒了一杯温水,然后递到她伸出的手里。
苏居安非常自然地接过杯子,仰头,“咕咚咕咚”几口便喝了个干净。
然后将空杯往他手里一塞,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客气。
“我在等大人回来呀。”
她放下杯子,理直气壮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其实……
她是刚才睡了一小觉,被渴醒了。
但!
谁叫她醒得这么是时候呢?
这现成的马屁,不拍白不拍!
谢危握着尚存她掌心余温的空杯,指尖微动。
“等本座做什么?”
他转过身,将杯子放回矮几上,语调听似平淡,可尾音却微微上扬,
“困了就早些安寝,不必等。”
“不行,”
苏居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趁机提出“合理诉求”,语气“义正辞严”,
“大人您都好久没回来陪我睡觉了!我一个人睡不踏实!”
谢危:“……”
他正拿起水壶想给自己也倒杯水的手,僵在了半空。
耳根处,不受控制地,迅速漫开一片清晰的、恼人的绯红。
“浑话。”
谢危倏地偏过头去,避开了她那过于直白的视线。
有些局促地转身,大步走向寝殿一侧的耳房,声音从那边闷闷传来:
“……本座先去盥洗。”
仿佛多停留一刻,就会被那“浑话”里隐含的、过于亲密的意味烫到。
苏居安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以及那在烛光下依旧清晰可见的、红透了的耳廓,忍不住耸了耸鼻子。
啧啧啧……
领导这脾性,她算是摸透了七八分。
听不得“浑话”。
一听,耳朵准红。
耳房内。
谢危掬起一捧微凉的清水,扑在脸上。
水珠顺着他冷白的皮肤滑落,滴入微微敞开的衣襟。
可那点凉意,似乎并未能驱散耳根处持续不退的、甚至愈演愈烈的热意。
他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唯独耳朵红得可疑的脸,薄唇紧抿。
苏居安……
真是……
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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