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吃一顿饭……一万两？！

  萧清目光轻轻扫过周遭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略略侧身，

  不着痕迹地为她挡住了部分视线，对迎上来的知客略一颔首，

  “我们去包厢。”

  去包厢？

  苏居安愣了一秒，脑子飞快转动。

  对哦！包厢！

  门一关，谁还看得见她这身粗布衣裳？

  那些探究的目光自然也就隔在外面了。

  至于方才那匆匆几眼……京城这么大，她又不是什么名人，

  应该没人能认出她是掌印府里那位“深居简出”的夫人吧？

  嗯，风险可控！

  她瞬间完成了自我说服，那点想溜的念头被对“云阙楼仙品”的强大好奇心压了下去。

  于是立刻调整表情，做出一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淡定模样，乖巧地跟在萧清身后，努力无视沿途残留的注目礼。

  包厢在二楼雅处，清静幽雅，门扉一合，果真将外头的浮华与窥探尽数隔绝。

  萧清的侍卫沉默地守在了门外，如同一道安静的影子。

  两人刚落座，便有衣着素雅、行动无声的小厮躬身递上菜单。

  那菜单以锦缎为面，触手生凉，上面的字迹飘逸如仙。

  苏居安接过来一看——

  好家伙，满纸都是“玉簪托月”、“金齑玉鲙”、“雪霞羹”、“山海兜”……

  名字一个比一个风雅，也一个比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

  她当机立断，合上菜单，轻轻放回桌上，动作干脆利落。

  萧清一直在留意她的举动，见她翻开菜单没几息便放下，眼神都未曾多停留，心头不由得微微一紧。

  是这些菜色都不合她眼缘？

  还是……她仍觉得不自在？

  “是……”

  他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斟酌，

  “菜单上的菜品，都不甚满意？”

  “没有没有！”

  苏居安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诚恳的无奈，

  “是这些菜名……太、太高深了，我都看不懂到底是什么。王爷您来点吧，您点什么我吃什么，保证不挑食，吃得干干净净！”

  好乖。

  萧清闻言，怔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他拿起菜单，本想依着她的口味点几道，却忽然发现，自己竟对她喜好一无所知。

  爱甜还是爱咸？

  喜清淡还是好浓醇？

  脑海里搜索一圈，皆是空白。

  这种陌生的、想要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的感觉，让他指尖在菜单上停顿了片刻。

  随即，他放下菜单，抬眼看向恭敬侍立的小厮，

  “不必点了。菜单上有的，都上一遍吧。”

  “咳咳——咳——！！”

  刚端起茶杯抿了口水，试图压压惊的苏居安，

  被萧清这轻描淡写却又石破天惊的“安排”吓得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天昏地暗，小脸涨得通红。

  她想立刻开口制止这“壕无人性”的浪费行为，奈何咳得撕心裂肺，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小厮恭敬地应了声“是”，便捧着菜单，脚步轻快地退出了包厢，

  显然是去传达这“全都要”的惊人指令了。

  门关上了。

  完了，生米煮成熟饭了……不对，是生猛海鲜、山珍奇馐，马上就要堆满桌了！

  王爷……这么有钱的吗？！

  她刚才虽然没看懂菜名，但匆匆扫了一眼，那菜单厚厚一沓，少说也有二三十道主菜，

  还不包括那些听起来就费工费料的点心、羹汤和琳琅满目的酒水！

  这一顿下来……一万两银子打得住吗？！

  吃一顿饭……一万两？！

  就、就、就这么吃掉了？！

  啊啊啊啊啊——？！

  苏居安的内心在疯狂呐喊，她朴素且贫穷的现代灵魂叠加古代底层宫女经历构建起来的世界观，

  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来自“顶级权贵消费力”的剧烈冲击。

  这冲击直接反映在生理上，她咳得更厉害了，眼泪都快飚出来。

  “慢点喝，当心些。”

  萧清见她咳得厉害，第一时间便起身走到了她身侧，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轻轻拍拍她的后背，帮她顺顺气。

  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

  苏居安却一边捂着嘴咳得停不下来，一边身体本能地、幅度不大却异常明确地朝旁边躲了躲，避开了他的触碰。

  “咳咳——没、没事儿，王爷，咳咳——我、我就是呛了一下……”

  苏居安边咳边摆手，气息不稳地解释。

  她此刻心神巨震，满脑子都是“一万两一顿饭”的天文数字和随之而来的、对浪费银子的心痛，

  根本没把萧清这自然而然的关心举动往深处想，只当是寻常好意。

  好不容易喘匀了气，她抬起咳出泪花的眼睛，第一句话就是实实在在的、发自肺腑的痛惜：

  “王爷！您、您点得也太多了！咱们就两个人，哪吃得下那么多？太、太浪费了！”

  是真心实意的肉疼，仿佛那哗啦啦流出去的是她的钱。

  萧清见她躲开，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便极其自然地收了回来，负在身后。

  听到她的担忧，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包厢门口：

  “无妨。吃不完的，等会儿让辰风处理便是，绝不会浪费，居安放心。”

  他口中的“辰风”，正是那名守在门外的侍卫。

  “哦……那就好。”

  苏居安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也是，王爷身边那么多人，打包带回去赏给下人或者处理掉，总比真倒在泔水桶里强。

  她心里这么想着，甚至还冒出一个更朴素的念头：

  其实……她也可以帮忙“处理”一点嘛……

  打包带回去，晚上当夜宵，或者明天热热再吃……

  云阙楼的剩菜，那也不是一般的剩菜啊！

  当然，这话她只敢在心里嘀咕，没好意思说出来。

  毕竟，在王爷面前嚷嚷着要打包剩菜，好像……有点太不讲究了？

  就在苏居安与萧清在雅致静谧的包厢内，等待着那“壕气冲天”的全套盛宴上桌的间隙，

  云阙楼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前，又迎来了一波引人注目的客人。

  来人正是谢危，以及他身边数位心腹幕僚与得力下属。

  连日来的暗中调查、走访取证、彻夜翻查账本，再到昨夜的雷霆抓捕与连番突击审讯，

  这些幕僚僚属们付出的心血与辛劳，并不比谢危本人少多少。

  他们如同精密齿轮，在谢危这核心主轴的驱动下，高速运转，

  才得以在短短时间内，将隐藏在水面下的冰山一角，狠狠撬动。

  昨夜虽未能一举揪出那藏在最深处、操控一切的“大鱼”，

  却也成功让几条分量不轻的“大鳄”和诸多关键“虾米”浮出水面，撕开了严密的防护网。

  战果虽不完美，却也足以暂时震慑宵小，为后续深挖奠定了基础。

  谢危为人，对外固然是冷峻严苛、手段狠厉、令人望而生畏的“九千岁”，

  但对内，对自己麾下真心做事之人，却从不吝啬，也极少无端苛责。

  他赏罚分明，给予的信任与权力往往远超旁人想象。

  正因如此，那些摒除了对“宦官”身份偏见、真正见识过他能力与胸襟的人，

  才会心甘情愿追随左右，甚至敢在适当的时机，与他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昨夜审讯告一段落，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歇，众人皆是疲惫中带着完成阶段性任务的松快。

  不知是谁先起哄，嚷着“掌印大人此番大捷，怎么也得犒劳犒劳兄弟们”，

  随即一群人便跟着附和，嬉笑着怂恿谢危“请顿贵的”，好好“慰问慰问”大家连日来的辛苦。

  说到“贵的”，京城之中，自然以“云阙楼”最为显赫，也最配得上这份“庆功”的意味。

  谢危虽依旧没什么太多表情，但眉宇间连日积聚的冷峻与倦意，确实因阶段性成果而略有缓和。

  他并未斥责下属们的“得寸进尺”，只淡淡扫了众人一眼，便算是默许了。

  于是，一群或身着常服、或作文士打扮、虽刻意低调却难掩精干气息的男子，

  便簇拥着他们那位难得不是全程冷着脸、气势却依旧慑人的“主公”，

  熙熙攘攘、谈笑风生地踏入了云阙楼那金碧辉煌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