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一旦开始,便难戒断
作者:如苍狗
动作生涩,却格外小心翼翼。
随即,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微微一用力,
便将那轻飘飘、软乎乎的一小团,稳稳地揽入怀中。
几乎是用了些力道,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那带着淡淡墨香和皂角清甜气息的小脑袋,轻轻靠在自己颈侧。
怀中的人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小脸在他衣襟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适的位置,便又沉沉睡去,呼吸浅浅。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步一步朝寝殿走去。
夜色中的掌印府静得只剩风声与脚步声。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或疾步如风,或沉步如铁,却从未像今夜这般——
分明不长,却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间隙里,太慢,又太快。
慢到他能清晰听见她轻浅的呼吸,快到他尚未理清心中那抹异样,寝殿的门已近在眼前。
他踏入寝殿,走到床榻边,动作放得极缓,极轻,将她小心地放入锦被之中。
锦人一沾着熟悉的床铺,就迷迷糊糊地蜷缩起身子,手脚并用地就往被窝深处钻去,只露出半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这孩子气的举动让谢危唇角扬了一下,然而那笑意尚未荡开,便被他倏地敛去,仿佛不习惯这般外露的情绪。
他伸出手,指尖在离她发顶寸许处停顿片刻,终是缓缓收回。
有些触碰,一旦开始,便难戒断。
深深看了一眼被窝里那隆起的一小团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出了寝殿,重新踏入清冷孤寂的夜色之中。
一踏入庭院,谢危周身的气息便已截然不同。
方才那片刻的柔软与温度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司礼监掌印的凛冽与肃杀。
“无音。”
他脚步未停,朝着府外方向大步流星,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清晰冰寒。
“掌印。”
一道比夜色更浓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躬身待命。
谢危脚步不停,径直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纸条,向后一递。
无音立刻双手接过。
“按这名单上所录,”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将这些人,一个个,‘请’进诏狱。”
“本座要……连夜审问。”
苏居安忙活了整整一日,费尽心思才从浩瀚账册中揪出的这些蠹虫,
他们此刻,或许正在自家温暖的床榻上,做着高枕无忧的美梦?
想睡?
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是,掌印。”
无音应声干脆,毫无迟疑。话音未落,只留下一阵极轻微、转瞬即逝的夜风拂过。
谢危独自立于庭院中,望着沉沉夜色,负手而立。
远处,隐约传来夜枭的啼叫。
一扬迅疾而冷酷的清洗,即将随着这张名单,撕裂京城许多人的酣梦。
某府邸书房,烛火通明,映着满墙的书卷与一室静谧。
“主子!”
一道黑影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书房,顾不得礼数,单膝重重跪地,气息未平。
正在案前作画的那人手腕一顿,笔尖悬在宣纸上方,
一滴浓墨无声落下,在画中少女的裙摆处洇开一小片突兀的暗色。
他微微蹙眉,目光未离画纸,声音透着淡淡的不悦:
“何事,如此惊慌。”
“那几位大人……”
暗卫伏得更低,声音发紧,
“就在一刻前,通通被司礼监的人带走了……是谢危亲自下的令,直接押入了诏狱。”
书房内静了一瞬,只有烛火哔剥轻响。
那人缓缓搁下笔,取过一旁雪白的绫绢,细细擦拭指尖的墨渍。
垂眸看向画中少女天真烂漫的笑靥,眼神柔和了一瞬,再抬眼时,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谢危……”
他轻声重复这个名字,唇角竟浮起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倒是比预想的,更有能耐些。这么短的时间,竟能一网打尽。”
重新执笔,竟对着那点墨渍晕染处,寥寥数笔,勾勒成一片翩然欲飞的蝶翼,生生将失误化为了点睛之笔。
“不过是一些摆在明面上的卒子,”
那人语气淡然,
“丢了便丢了,无需自乱阵脚。他们……什么也供不出来。”
暗卫闻言,心头稍定,却仍不敢抬头。
“去递个话给‘那位’,”
那人蘸了蘸青黛,为画中少女的发髻添上一支素雅的玉簪,
“近日,且静观其变。谢危既然想查,便让他查去。风头紧时,敛翼藏锋,方是长久之道。”
他笔锋一转,落向少女那双清澈的眼眸,声音依旧温和,却似浸着窗外的夜凉:
“那件事……办得如何了?”
暗卫精神一振,压低声音回道:
“回主子,一切顺利。‘种子’已埋下,只待……春风起。”
“很好。”
那人落下最后一笔,画中少女仿佛活了过来,眸光流转,竟与某人有着几分说不出的神似。
“还有,”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暗卫身上,依旧带着惯常的浅笑,
可眸底那层温润的釉色却似骤然冰裂,透出沉沉寒意。
“不是交代过,她的一举一动,皆需即刻来报么?”
“为何她今日出府,我却未能……第一时间知晓?”
那暗卫顿觉一股无形的压力当头罩下,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喉头发紧:
“回、回主子……姑娘此次出府,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且……掌印府外围戒备似有加强,属下为免打草惊蛇,故……”
“半个时辰,”
那人轻声重复,唇角笑意更深,却无端让人脊背生寒,
“已足够发生许多事了。”
“我不想听到第二次‘未能’。”
“是!属下领命!绝无下次!”
暗卫几乎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微颤,
几乎是踉跄着倒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书房沉重的门扉。
他太清楚了——主子越是平静,便越是可怖。
那位看似与世无争那人,手段从来都不止于笔墨丹青。
那人独立案前,静默良久。
窗外晨光渐亮,暖暖的光线透过窗棂,落在他方才完成的那幅画上。
画中少女,正是苏居安。
并非如今掌印府中那位灵动鲜活的“夫人”,
而是许多年前,宫墙之内,浣衣局廊下,那个抱着沉重木盆、低着头匆匆走过、侧脸稚嫩的小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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