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护夫?
作者:如苍狗
她是想用一种更系统、更直观的方法,来梳理和分析账目数据。
这方法……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且不费时费力。
“谁教你来做这些的?”
他问,语气依旧平淡,却伸手,从她手里拿过了那支被她捏得温热的毛笔。
然后,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从那张宽大的座椅上轻轻“拉”了出来。
苏居安懵懵地被他拽到一边,看着领导自然而然地在她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心里七上八下,完全没底。
领导这是……嫌她碍事,要亲自查看?
还是……依旧在怀疑她?
她忐忑不安地站在旁边,像个小学生等待老师训话。
“没人教我!是我自己……护夫心切!”
“我听不得外间那些人说您的坏话,污蔑您是……坏人。”
“心里气不过,就想着……或许我能帮您找到证据,证明您的清白!”
说着,还握了握小拳头。
护主护夫,性质差不多!
谢危拿着笔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了她一眼。
护夫?
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莽撞和……奇异的温度。
他又低下头,目光在那本厚厚的账册和苏居安抄写了一半、字迹歪扭的纸张之间来回逡巡。
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片刻后,他似乎是终于无法忍受那“鬼画符”般的字迹对眼睛的荼毒,
伸手从旁边抽出了一张全新的、质地光洁的宣纸,铺在面前。
“要抄哪些内容,你说清楚。本座来抄。”
顿了顿,瞥了一眼旁边堆积如山的“成果”,补充道:
“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抄完。”
谢危这两日,几乎一直困在“翻查账本”和“审讯做假账之人”这两个环节的循环往复中,焦头烂额。
账本做得滴水不漏,至少在表面上看,很难直接找到破绽。
而那个负责做账的胥吏,也是个硬骨头,见拿不出确凿证据指认他,便咬死不肯交代幕后主使。
他其实并不太在意自己是否被诬陷。
身居此位,毁誉参半,明枪暗箭早已是家常便饭。
他在意的是,这背后操控盐市、扰乱盐政、甚至可能侵吞巨款、最终将负担转嫁给普通百姓的幕后黑手。
若不尽快揪出,清正盐市,遭殃的只会是无辜的黎民。
现在,唯一的突破口,似乎就在这繁琐的账目数据之中。
他需要找到那些隐藏在数字背后的、不合常理的关联和疑点,从而锁定可能涉及的人员和时间。
所以,尽管苏居安说的分析沙盘图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她的方法也闻所未闻,但谢危愿意让她试一试。
“真的?!”
苏居安闻言,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冒出光来。
领导亲自下扬当“人形扫描仪+打印机”?
这效率提升可是指数级的!
她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凑到书案旁,就差把脑袋也拱过去了。
指着账册,语速飞快却条理清晰地开始“指挥”:
“大人,您看这里!每次大额银钱进出旁边标注的日期,年月日都要抄,对,就是这个‘癸未年七月廿三’”
“……还有后面这个数额,‘纹银五千两’,单位不能漏!”
“……这个‘漕运损耗补’是款项名目,也要……诶,下面这个小字批注‘关联广通号’也得记上,这可能是关键……”
她掰开了揉碎了,恨不能把自己脑子里那点数据分析的皮毛全倒出来,生怕漏掉一点可能有用的信息。
谢危听得极为专注,偶尔在她语速过快或指代不清时,会抬眼淡淡一瞥,
她便立刻领会,放慢速度解释清楚。待她将一页的要点说完,他已了然于心。
不再多言,他执笔蘸墨,手腕悬稳,落笔于纸。
只见他运笔如飞,笔走龙蛇,一行行清峻挺拔、骨力遒劲的小楷便如流水般倾泻于纸上,
速度之快,字迹之工整清晰,与苏居安那“鬼画符”般的抄录有着云泥之别。
不仅将她要求的内容悉数收录,连带着账册上的行文格式、特殊符号都严谨复刻,
甚至在一些他认为可能有关联的地方,还用朱笔在一旁做了极简的标记。
苏居安看得目瞪口呆,心里只剩下一排加大加粗的感叹号:
领导不愧是领导!这业务能力,顶配!
她也没闲着。
领导负责“输入”,她就负责“预处理”。
她将自己之前抄得乱七八糟的那些纸张抱起来,也不讲究,直接就盘腿坐在了书房光洁的地板上,
就着烛光,开始将她那些“鬼画符”进行初步的分门别类,
按照时间、人员等不同维度,简单地归拢到一起,为后续的“分析沙盘”做准备。
这一沓是盐引购入记录……
这一沓是各盐扬产出账……
这一摞是税款入库明细……
突然,她的手指停在一处。
甲字库盐引入账:景和十九年三月初七。
对应购盐款支出:景和十九年三月初十?
苏居安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又翻出另一份关联记录确认。
……好家伙,盐都入库三天了,买盐的钱才付出去?
这做假账的,能不能用点心?
不过,这古代的账目全部用的繁体字,还无法做筛查做分类,
想要发现这些疑点基本上是海里捞针那么难,也难怪做假账的那么有恃无恐。
紧接着她又发现一处问题。
收支平账这里支出和收入的数项怎么长得一模一样?
连‘柒佰捌拾叁两四钱’这个零头都分毫不差?复制粘贴都没这么准吧?
……
就这样,在灯火通明却异常寂静的书房内。
苏居安与谢危,一个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前,一个不拘小节地盘腿坐在光洁的地板上,各自埋头,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时间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悄然流逝。
果真如谢危所言,不过半个时辰,他便将苏居安指定的所有关键数据,清晰、准确、一丝不苟地誊抄完毕。
那一摞崭新的宣纸上,墨迹未干,字迹工整得如同艺术品。
而苏居安也手脚麻利,在谢危抄完最后一张的同时,她已经将最后一批数据按照初步的维度归类完毕。
“好了!”
她长舒一口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构建她的“分析沙盘”。
“大人,麻烦您取一张最大的宣纸来,要能铺开的那种。”
苏居安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语气里带着即将“大展身手”的兴奋。
谢危没有多问,起身从书架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张尺寸惊人、质地厚实的巨幅宣纸,铺在了空旷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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