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他想试一试。

  苏居安几乎是在发出“我保证安静”的承诺后不到三秒，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甚至还带上了点细微的鼾声。

  然后，那搭在锦被外的手臂，便极其自然地、毫无预兆地往旁边一甩，精准地搭在了谢危的腰侧。

  紧接着，一条腿也不甘示弱地抬起，熟练地跨搭在了他的小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将身旁这位冷面掌印当成了专属的、柔软又恒温的人形抱枕。

  然而……

  谢危并未像昨夜那般，下意识地将她推开。

  他静静地躺着，

  任由那只温热柔软的手臂横亘在自己腰间，

  任由那条并不算轻的腿压在自己的腿上，

  也任由那具带着淡淡皂角香和少女馨香的柔软身躯，

  毫无防备地、紧密地贴靠过来。

  他甚至在……等待。

  他想试一试。

  等昨夜那陌生而汹涌的悸动，究竟是受伤后、黑暗中、心神失守下的一次荒谬意外，还是……

  他真的，对她，能有感觉？

  果不其然。

  就在苏居安温软的身子彻底靠拢过来、均匀的呼吸拂过他颈侧肌肤的刹那——

  昨夜那如同电流窜过脊椎、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的燥热与悸动，再次毫无预兆地、汹涌澎湃地袭来！

  比昨夜更加清晰，更加猛烈！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骤然失序的狂跳，血液仿佛在瞬间加快了流速，冲向某个早已沉寂的部位。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传来一阵细微的、几乎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一种纯粹的、属于男性的、生理性的悸动。

  他等待了许久。

  那陌生的、灼热的感觉持续不断地在他体内流窜、翻涌，叫嚣着某种他既渴望又恐惧的冲动。

  可是……

  该有反应的地方，却依旧如同沉睡的死火山，冰冷，沉寂，毫无动静。

  与他体内沸腾的血液和躁动的感官，形成了鲜明而残酷的对比。

  谢危在黑暗中，无声地、极其嘲讽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和了然。

  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他居然……还在奢望会有奇迹发生。

  奢望这具早已被剥夺了根本、被判了“死刑”的残缺身体，还能因为一个拥抱、一点温暖，而焕发出不该有的生机。

  这认知，比任何毒药都更让他感到刺骨的寒冷和……难堪。

  他静静躺了许久，直到那阵汹涌的、无处安放的燥热与心底翻涌的自卑、无奈交织成的冰冷泥沼，快要将他淹没。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小心地，将苏居安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和腿轻轻挪开。

  她没有醒，只是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又蜷缩回自己的被窝里，继续沉睡着。

  谢危悄无声息地起身，赤足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没有惊动一丝烛火，独自走进了寝殿相连的净室。

  冰冷刺骨的井水，被他一遍遍地浇在滚烫的皮肤上。

  直到刺骨的寒意彻底浸透肌肤，压下了体内所有不该有的纷乱与躁动，

  也浇灭了他心头那一点点可笑的、不切实际的奢望，

  他才重新回到床边，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在距离那个依旧酣睡的小身影更远一些的地方，躺了下来。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夫人……咱、咱要不还是回去吧……”

  小翠儿哭丧着脸，亦步亦趋地跟在一身利落青衣、作普通小妇人打扮的苏居安身后，声音里满是哀求。

  自从被正式拨到夫人身边伺候，小翠儿的日子过得可太舒心了。

  工作清闲，夫人性子又好，从不苛责，

  还时常带着她这个贴身丫鬟一起“蹭吃蹭喝”，改善伙食。

  她早就成了夫人忠实的拥趸，逢人便夸“我家夫人顶顶好”。

  只是现在……她很想把这句话暂时收回。

  夫人，有时候，也太“危险”了！

  “小翠儿！”

  走在前面的苏居安头也不回，语气却是一本正经的严肃，甚至还带着点“政委”训话的味道，

  “你要记住，组织上——是不会信任临阵脱逃、意志不坚定的同志的！越是艰苦的任务，越能考验忠诚！”

  “是，夫人……”

  小翠儿被这番“大道理”噎得说不出话来，

  深知自己辩不过夫人那张能把黑说成白的嘴，只能认命地闭上嘴巴，提心吊胆地继续跟着。

  没错，苏居安是“溜”出掌印府的。

  溜！

  这个字非常精准。

  因为她是偷偷摸摸、未经“领导”正式批准的离府外出。

  原因也很简单——她想“上班”，想“打卡”，想见领导，可领导不给机会啊！

  昨天一整天，她连谢危的影子都没见着。

  今儿上午又是如此，她在府里能溜达的地方都溜达遍了，书房外都探头探脑好几回了，愣是没找着人。

  领导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上不了班，打不了卡，无法在领导面前刷存在感的苏居安，顿时觉得“工作”失去了灵魂。

  百无聊赖之下，她忽然想起一件顶顶重要的大事——

  进宫那日，朱雀大街上路过一家馅饼店！

  当时马车只是经过，但那霸道勾人的香气，顺着风直往她鼻子里钻，差点没把她香晕过去！

  她可是惦记了好几天！

  今天说什么也得去买一个尝尝！

  不然都对不起自己穿越一趟，对不起这京城的繁华美食！

  至于领导会不会怪罪……苏居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

  她只是出来买个馅饼儿！

  买完就回去！

  绝不多逛！

  绝不给领导添麻烦！

  小翠儿看着夫人那副“义无反顾”奔向美食的背影，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加快脚步跟上，心里默默祈祷：

  馅饼之神保佑，千万别出什么岔子，让夫人赶紧买完，咱们平平安安回府……

  刚一靠近人头攒动的朱雀大街，那股熟悉的、霸道勾人的香气便如同长了眼睛般，直直地朝着苏居安扑了过来。

  她精神一振，鼻子用力嗅了嗅，眼睛如同雷达般瞬间锁定了香气源头——

  正是那家挂着“刘记馅饼”幌子、门口排着不长不短队伍的铺子！

  “找到了！”

  苏居安眼睛一亮，直接拉着小翠儿就“窜”了过去。

  她动作麻利地排队，然后用自己那点可怜巴巴的“月例”，豪气地买了四块热气腾腾、金黄酥脆、肉香四溢的馅饼。

  分配方案她都想好了：

  自己一块，小翠儿一块，辛苦的“同事”癸十一块，还有……领导一块！

  就当是孝敬领导，给领导带点“民间小吃”，说不定能刷点好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