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真拧巴。

  而外间，谢危也早已进入另一侧净房，

  快速沐浴更衣，洗去了一身的狼狈与酒气，换上了一身干爽的素白寝衣。

  待他带着一身清冽的水汽，重新回到寝殿时，

  李嬷嬷已经带着丫鬟们收拾好一切，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经过一番折腾，尤其是吐干净了胃里的酒液，又被李嬷嬷用热水和醒酒汤伺候了一通，苏居安已经清醒了大半。

  此刻，她正裹在柔软暖和的锦被里，像个犯了错等待发落的小动物，

  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脸上还残留着沐浴后的红晕，眼神却清亮了许多，

  正带着十足的讨好与心虚，眼巴巴地望着那个冷着脸、一步步走向床边的领导。

  她想起来了。

  她死皮赖脸地求领导亲亲，被拒绝后还锲而不舍，最后……最后竟然吐了领导一身！

  完蛋了……这下死定了……

  “大人……”

  苏居安的声音还带着点酒后初醒的沙哑和舌头打架的含糊，软软糯糯地开口求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喝那么多酒，不该、不该乱说话，更不该……吐您一身……”

  谢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垂眸看着被窝里那一小团始作俑者。

  经过方才沐浴更衣，又冷静了片刻，

  他心头的怒火早已散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奈又好笑的复杂情绪。

  他本就没真的打算把她怎么样。

  真要治罪，也不会把她带回自己寝殿，还让人仔细伺候清洗了。

  没有说“饶了她”，也没有说“治她”，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到床边，

  伸手，掀开了自己那一侧的锦被，然后在她身侧隔了一段不算近的距离，躺了下来。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同榻而眠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早点睡。不然明日醒来，该宿醉头疼了。”

  苏居安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给弄懵了。

  就……就这样？

  不骂她？

  不罚她？

  也不把她扔出去？

  她眨巴着眼睛，愣愣地看着谢危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疏离的侧脸，好半晌，才憋出一个字：

  “……哦。”

  撇了撇嘴，乖乖地躺好，也闭上了眼睛。

  然而，脑子里的问号却一个接一个地冒了出来，像沸腾的开水泡泡：

  等等！

  为什么今晚她又睡在这里了？！

  这是领导的寝殿，领导的床啊！

  难道……以后她都睡这儿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

  领导默认了？

  还是……

  一个大胆的、带着点旖旎色彩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现：

  难道……这是在暗示她，以后要随时准备……侍寝？！

  苏居安在锦被里翻了个身，面朝着谢危的方向。

  月光勾勒出他侧脸清冷的轮廓，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大人，您身上那伤……上药了么？”

  “嗯。”

  谢危闭着眼，应了一声，言简意赅，

  “上了。”

  “哦……”

  苏居安悄悄松了口气，又过了一会儿，用更轻的声音说道：

  “大人，今晚……谢谢您为我撑腰。”

  她知道，若不是谢危最后站出来，

  单凭她自己那番“御前陈情”，恐怕也难以如此干净利落地了结此事，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谢危依旧没有睁眼，只是语气平淡地纠正道：

  “不必谢。你今晚是顶着本座夫人的名头，代表的是本座的脸面。本座不过是在维护自己的颜面，并非为你。”

  哦。

  苏居安在心里默默应了一声。

  真拧巴。

  明明就是帮了她，还非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公事公办。

  她不再说话，只是侧躺着，静静地、毫无顾忌地打量着身旁阖眼假寐的谢危。

  月光下，他的皮肤冷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如鸦羽，鼻梁高挺，唇色偏淡……

  这张脸，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人觉得惊艳，也……惋惜。

  太监……谢危这样的人，怎么会成为太监呢？

  她脑子里又冒出这个盘旋已久的疑问。

  明明是追随先帝打下江山的开国功臣，先帝也极为信赖倚重他，怎么就……让他成了太监呢？

  按照她多年浸淫各种小说电视剧的经验，

  这里面要么有天大的隐情和不得已的苦衷，要么……就是最狗血的那种——假太监！

  可是……

  她忍不住想起那晚，

  她脱光了往他怀里蹭的时候，明显是坐在了他腿间……那处……并没有任何……嗯，“硌人”的感觉。

  也就是说，他的确……没有。

  啧！

  苏居安忍不住在心里惋惜地啧了一声。

  啧，真是……老天不开眼啊！

  暴殄天物！

  随即，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又冒了出来：

  太监……会纳妾么？

  他位高权重，以后会不会也弄一堆女人回府？

  那她岂不是还要进行宅斗？！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苏居安就觉得头大。

  “大……”

  她忍不住又开口，想问个清楚。

  “再不睡，”

  谢危的声音冷冷地打断了她，

  “就回你自己的寝居待着。”

  “睡，睡！我这就睡！”

  苏居安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

  她才不要回自己那个冷冰冰、硬邦邦的“员工宿舍”呢！

  这里的床又软又暖和，还有这么个绝世美人免费陪睡，傻子才走！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了一会儿羊，可脑子里那个问题却像小猫爪子一样挠着她的心。

  终于，她忍不住了，又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开口：

  “大人…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真的最后一个！”

  谢危沉默了片刻，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说。”

  苏居安眼睛一亮，赶紧问道：

  “我以后……都能睡这儿么？”

  问完，她屏住呼吸，紧张地等着回答。

  谢危依旧没有睁眼，仿佛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只是从喉间极淡地“嗯”了一声，补充道：

  “只要你……话不多。”

  “好嘞！保证不多话！”

  苏居安立刻心满意足，喜笑颜开。

  她乖乖地翻了个身，背对着谢危，将自己缩进暖和的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这下，她是真的准备乖乖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