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好一个谢危！ 好一个苏居安！

  “内子自与本座成婚以来，一直安分守己，恪守本分，从未有半分逾矩之行。”

  “昨日，不过因府中需添置些日常用物，本座携她同往市井一趟，竟不料……招致如此恶毒荒谬的非议。”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看向萧炎，语气里是为“家人”讨公道的郑重：

  “流言如刀，杀人诛心。内子柔弱，不堪此辱。”

  “此事关乎内子清誉，亦关乎本座颜面，更关乎……陛下赐婚之恩典是否被宵小之徒蓄意污蔑。”

  “故，本座斗胆，恳请陛下……彻查流言源头，严惩造谣生事者，还内子一个公道。”

  他说得合情合理，将一件“闺阁流言”上升到了“质疑皇恩、污蔑朝廷重臣家眷”的高度。

  言罢，谢危的目光并未收回，反而缓缓扫向殿堂之下，那些神色各异的官员。

  最终，落在了面如土色的李大人和顾大人身上。

  漂亮的凤眼微微眯起，眼尾那粒淡褐色的小痣，此刻仿佛也染上了一层慑人的寒意与……认真。

  “李大人，顾大人。”

  那两位官员浑身一颤。

  “本座念及两位夫人乃是内宅女子，见识有限，或难辨流言真假，情有可原。”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

  “此事，本座不欲过多追究。只需二位夫人，当众向内子致歉，取得她的谅解……”

  微微侧目，看了一眼身旁依旧跪着、此刻却有些茫然抬头看他的苏居安，然后重新看向李、顾二人，一字一句道：

  “本座便……饶你们这一次。”

  这话，看似宽宏大量，实则霸道至极！

  他明确地递出了一个再清晰不过的信号：

  苏居安既已嫁给他谢危，便是他掌印府的人，是他谢危名正言顺的夫人。

  无论她出身如何卑微，如今都容不得旁人任何诋毁、置喙，更遑论当众羞辱！

  谁若是欺了她，折辱了她，便是不将他谢危放在眼里，便是与他谢危为敌！

  他没有请求皇帝裁决，而是直接以掌印的身份，给出了“处理方案”。

  这既是维护，更是宣示主权。

  龙椅之上，萧炎的面色已然沉郁如铁。

  他高踞御座，本是这扬宴席、乃至整个朝堂绝对的主宰。

  可此刻，谢危与苏居安这“夫妻”二人，

  一唱一和，一个“告御状”字字诛心，一个“讨公道”步步紧逼，竟在无形之中，将他这位天子……架空了！

  他们看似在请求他主持公道，实则早已将事情的走向和结论定下。

  他若再强行追究苏居安“行为不检”，便是打自己的脸，便是寒了“忠臣”的心，便是纵容流言污蔑宫规皇权。

  好，

  好一个谢危！

  好一个苏居安！

  萧炎胸口起伏，怒火在胸腔中翻涌，几乎要冲破理智。可他不能发作，至少此刻不能。

  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维持帝王的“公允”与“威严”。

  半晌，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苏氏，起身吧。”

  萧炎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

  “今日之事，朕已明了。此等流言，荒诞不经，毫无根据，实属宵小之徒恶意中伤，挑拨离间。众卿当引以为戒，切莫信谣传谣。”

  他顿了顿，最终给出了一个看似公正、实则被迫的“结论”：

  “自今日起，若再有人敢拿此事做文章，诋毁掌印夫人清誉，动摇朝廷纲纪……朕，绝不轻饶！”

  “谢陛下恩典！”

  苏居安立刻叩首谢恩，声音清脆。

  “谢陛下。”

  谢危也微微躬身。

  一旁的唱喏大太监，乃是宫中的人精儿，早已精准地察觉到了自家主子那强压下去的愤懑与恼火。

  待皇帝萧炎将那番“到此为止”、“绝不轻饶”的表面文章说完，气息尚未平复之际，大

  太监立刻适时地、用他那尖细却不失威严的嗓音高声唱道：

  “陛下略感倦意，尔等自便。望诸位尽兴，莫负此良辰美景，君臣同乐——”

  这既是给皇帝一个体面的离扬台阶，也是宣告这扬御前风波暂时告一段落。

  随着萧炎与皇后在宫人的簇拥下起身离席，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后，

  奉天殿内那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沉闷氛围，却并未随着帝后的离去而立刻消散。

  反而因为失去了最高权力的直接压制，而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带着敬畏与好奇，投向谢危与苏居安的方向。

  直到——

  方才被点名的李大人与顾大人，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恐惧与屈辱，

  携着自家那早已吓得脸色惨白、魂不附体的夫人，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四人来到苏居安面前，齐齐深深作揖，姿态放得极低。

  “掌印夫人，”

  李大人声音干涩，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

  “我等内子……愚昧无知，轻信流言，今日在御花园中多有冒犯，实属无心之失。”

  “还、还请掌印夫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高抬贵手，原谅她们这一回。”

  顾大人也连忙附和：

  “是极是极！还请掌印夫人海涵！”

  而那位李夫人和顾夫人，更是将头埋得几乎要贴到胸口，

  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再也没了之前在御花园中那份趾高气扬、盛气凌人的嚣张气焰：

  “掌印夫人…臣妇知错了，还请掌印夫人…饶过臣妇吧…”

  在朝为官多年，他们太清楚谢危的手段了。

  今日之事，若不能求得这位掌印夫人的“谅解”，回去之后，别说官位难保，只怕阖家性命都要受到牵连！

  苏居安看着眼前这四个抖得如同筛糠的人，心里并无多少快意，只觉得有些无趣。

  在不涉及原则和生死时，她本就不是什么得理不饶人的性子。

  于是，她随意地摆了摆手：

  “两位夫人往后记得明辨是非，莫要人云亦云便好。此事……既然陛下已有圣断，过了便过了吧。”

  她这话，算是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免死金牌”。

  四人闻言，如蒙大赦，连忙再次深深鞠躬，口中连声道谢：

  “多谢掌印夫人宽宏大量！多谢掌印夫人！”

  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毕恭毕敬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后背的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