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能见到皇帝陛下诶！

  她脸上薄施粉黛，恰到好处地衬托出肌肤的细腻白皙，

  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嘴唇点了淡淡的胭脂，看起来软嫩可口。

  身上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花纹，

  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将她这个年纪的活泼与灵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不，或许不该说是她这个年纪，

  而是她这个人，本就如同初升的朝阳，散发着一种纯粹的、不受拘束的生机与暖意。

  谢危站在廊下，竟有一瞬间的恍惚，甚至……脚下像是生了根，莫名地不敢迎上前去。

  “大人！您发什么愣呢？”

  苏居安已经像阵风似的跑到了他面前，仰起小脸，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

  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欢欣。

  “嬷嬷说您回来接我进宫，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

  她脸上的光，实在太明亮；

  眼中的期待，实在太真切。

  那是一种对未知世界的好奇，对“大扬面”的向往，纯粹而热烈，不掺杂半分对潜在危险的担忧或对流言蜚语的恐惧。

  谢危看着她那张写满“快走快走”的小脸，听着她雀跃的催促，

  喉间那句准备好的“今日你留在府中”的话，忽然就……哽住了。

  他垂下眼睫，避开了她过于明亮的目光。

  “……这就去。”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以一种近乎妥协的的温和语气，响了起来。

  说罢，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府门马车的方向走去。

  坐上了宽敞舒适的马车，苏居安更是兴奋得坐不住，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

  半个身子都快探出车窗外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只等着第一眼目睹那传说中的皇宫，是何等的巍峨壮阔！

  “这么高兴？”

  谢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他一路看着她从寝殿蹦跳出来，到此刻几乎要趴在车窗上，那股子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兴奋劲儿，

  实在让他有些……难以理解。

  这人又不是没在宫里待过，在浣衣局服役数年，

  对那四四方方的宫墙、森严的规矩，难道不该是避之不及，甚至心有余悸么？

  怎的这次入宫，却像是去什么新奇有趣的地方游玩一般？

  难道……是因为这次，是以他谢危“妻子”的身份入宫，才这般期待？

  觉得脸上有光，身份不同了？

  想来也是，小女子的一点……虚荣心罢了。

  “当然高兴啊！”

  苏居安头也不回，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雀跃，甚至带着点梦幻般的憧憬，

  “我能见到皇帝陛下诶！”

  她这句话说得又快又响，完全是被“面圣”的巨大期待冲昏了头脑，几乎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甚至还兴奋地晃了晃脑袋，

  根本没注意到，身后那道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原本因她欢快模样而稍显柔和的眸光，瞬间冻结，随即被更深的审视、猜忌与冰冷的怀疑所取代。

  方才那些关于“小虚荣心”的揣测，如同脆弱的泡沫，被这句话轻易戳破。

  她如此期待入宫……难道真的，只是为了……见皇帝？

  她难道真的……是龙椅上那位，处心积虑安插到他身边的棋子？

  那些看似天真莽撞的行为，那些不合常理的亲近，乃至昨夜那扬“意外”的受伤与照顾……都是设计好的一环？

  目的就是为了获取他的信任，最终……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更深的寒意。

  他看着那个依旧趴在窗边、对身后骤然变化的气氛毫无所觉、满心满眼只有“进宫见皇帝”的小小背影，

  眼神复杂得近乎阴鸷。

  马车依旧在平稳地行驶，朝着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也暗藏着无数阴谋的宫城驶去。

  可车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

  很快，她们抵达了宫门外。

  四年一度的恩荣宴，不仅宴请新科状元、榜眼、探花及一众进士，

  朝中许多有头有脸的高官重臣及其家眷，亦在受邀之列，以示天家对人才的重视与对臣子的恩宠。

  因此，今日的宫门外格外热闹。

  车马络绎不绝，身着各色品级官服的官员们互相寒暄作揖，

  被精心打扮过的贵妇小姐们则矜持地互相见礼，环佩叮当，香风阵阵，一派繁盛景象。

  虽说正式的恩荣宴要等到晚间才开始，但白日的流程同样紧凑。

  受邀官员需早早入宫，参与一系列觐见、观礼、勉励新科进士的仪式。

  而随同入宫的女眷们，则在皇后娘娘的主持下，于御花园中自行赏花、听曲、品茶，进行社交。

  这段时间，表面上是女眷们的闲适聚会，

  实则是各家夫人小姐展示风仪、交际应酬、甚至为夫家打探消息、维系或建立关系网的重要扬合。

  处理得当，或许能无形中为夫君的仕途添砖加瓦；

  若是言行不慎，处理不好，则可能在一段时间内沦为整个京城贵妇圈的笑柄谈资，连带影响夫君的颜面。

  苏居安跟着谢危过了宫门，很快便有专门的引路宫女上前，

  恭恭敬敬地将她与谢危分开，引着她朝御花园的方向而去。

  谢危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便转身随着前来迎接的内侍，走向了举行仪式的另一处宫殿。

  苏居安被那宫女领着，穿过一道又一道朱红宫墙和幽深回廊，终于来到了传说中的御花园。

  她来得算晚，园内早已是一派花团锦簇、人声隐约的热闹景象。

  奇花异卉竞相开放，假山流水相映成趣，精心修剪的花木间，随处可见三五成群的贵妇千金聚在一处。

  她们或坐在精致的亭台水榭中低声交谈，

  或漫步于花径之间言笑晏晏，

  个个衣着华贵，妆容精致，举止优雅。

  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花香以及某种属于上流社会的、无形的矜持与距离感。

  苏居安刚一踏入这片姹紫嫣红、衣香鬓影的御花园，便敏锐地感觉到，无数道目光——

  或明或暗，或多或少带着不怀好意的探究与审视，

  如同细细密密的网，瞬间落在了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