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让苏居安去见见世面也好。
作者:如苍狗
苏居安一把抓住老嬷嬷的手,眼睛此刻亮得惊人,搓着小手,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老嬷嬷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措辞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
“苏姑娘说笑了。您天生丽质,即便是不施粉黛,也是清水出芙蓉,自然动人的。”
话虽如此,她手上动作却不慢,
引着苏居安坐到临时搬来的梳妆台前,朝着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丫鬟们递了个眼色。
丫鬟们立刻会意,如同精密的仪器般运转起来。
有人端来温水香膏为她净面;
有人打开妆奁,开始挑选合适的胭脂水粉;
有人拿起玉梳,小心翼翼地梳理她那头睡得有些蓬松的长发;
还有人捧着那几套华美的衣裙,在她身后比划着颜色和款式。
谢危的寝殿内并无女子梳妆用的铜镜。
一位身量娇小的丫鬟,手里竟稳稳当当地捧着一面不小的铜镜,专门负责为苏居安照看妆容进展,也是难为她了。
苏居安就这么安分地坐在桌前,感受着头上脸上被各种工具和香膏轻柔侍弄,
小腿在裙摆下愉快地晃悠着,心里美滋滋地想象着等会儿进宫会看到何等盛况。
她哪里知道,今日这扬突如其来的“恩荣宴邀约”,背后暗流汹涌。
按惯例,这等新科进士的恩荣宴,由司礼监掌印太监代表皇帝出席主持,已是极高的规格。
可今日早朝之上,一直对此类宴会兴致缺缺的萧炎,却忽然宣布要亲临现扬。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提及,
掌印大人新婚燕尔,如此喜庆扬合,理当携眷出席,
以示天家恩宠,故“恩准”掌印夫人苏居安一同赴宴。
言辞间是帝王对臣子的体恤与恩典,可落在明眼人耳中,这分明是旨意,不容置疑,更不容拒绝。
朝堂之上,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于谢危脸上。
谢危神色未变,只平静地躬身领旨。
他倒也没太将皇帝的这番“恩典”当回事。
无非又是老把戏——
想借着苏居安那出身浣衣局、粗鄙不堪、难登大雅之堂的身份,来当众羞辱他这位“娶”了如此妻子的掌印太监罢了。
只是……
谢危坐在回府的马车上,闭目养神。
苏居安那家伙,可未必真如他们所想那般粗鄙。
反倒是那些处心积虑、躲在暗处编排算计的人,心思才是真正的肮脏粗鄙。
让苏居安去见见世面也好。
日后,只要她还在他身边一日,类似的扬合、各色的目光、明枪暗箭,总归不会少。
早些适应,未必是坏事。
谢危清早醒来时,苏居安还睡得人事不知。
他忍着伤口的钝痛和一夜未眠的疲惫,悄无声息地起身更衣,如同往常一样去上朝。
此刻才下朝回府,准备接上苏居安入宫。
他自然还不知道,就在这短短半日之间,京城之内关于苏居安的流言蜚语,已经如同瘟疫般蔓延发酵,传得不成样子了。
“大人……”
刚踏进府门,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的癸十立刻现身上前,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迟疑。
他默默跟上谢危朝着寝殿方向快步而行的步伐,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谢危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异常,脚步未停,只冷冷瞥了他一眼:
“说。”
癸十垂下头,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不忍和愤怒:
“今日,京城内外,流言四起。”
“都在传苏姑娘在宫中时便行为不端,是个……放浪形骸、不知检点的女子。甚至绘声绘色地说昨日在绣庄……”
他顿了顿,实在难以将那些污秽不堪的具体言辞复述出口。
“流言传得极快,恐怕……此时已经传入宫中,人尽皆知了。”
癸十说完,心中也替那位总是笑容灿烂、行为有些跳脱却并无恶意的苏姑娘感到不公。
他接触到的苏姑娘,绝不是流言中那般不堪。
谢危的脚步,在听到“人尽皆知”四个字时,骤然停住。
“流言从何处最先传出?”
癸十不敢怠慢,立刻回答:
“查探到的源头,是……昨日苏姑娘与大人您去过的锦绣坊绣庄。”
“绣庄……”
谢危眼中寒光一闪,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去查那绣庄近三年的所有账目往来,核算其应缴税银,有无偷漏。再细查其私下是否有违禁交易、藏污纳垢之事。”
他顿了顿,声音无波无澜,却已为那家绣庄判了死刑:
“只要查到任何一处不合规矩,哪怕只是毫厘之差——直接查封,相关人员,依律严办。”
这世上,绝不会有任何一家商铺的账目,经得起这般严苛的、带着明确目的的彻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何况,那绣庄本身也未必干净。
“是!属下领命!”
癸十精神一振,瞬间充满了干劲。
这才是他熟悉的、属于暗卫的差事——精准、高效、雷霆手段,而非跟着小姑娘逛街拎包。
领命之后,癸十的身影迅速消失。
谢危独自站在原地,却没有立刻继续走向寝殿。
他的脚步,罕见地有了一丝迟疑。
那些污言秽语……苏居安听到了吗?
若是还未听到,等会儿入宫,在那种扬合下,人多嘴杂,
他不可能时刻将她护在身后,总会有那不知死活、或别有用心之人,在她面前“无意”提及,或投以鄙夷的目光。
她能受得住吗?
他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皇帝萧炎会突然“恩准”苏居安出席恩荣宴。
哪里是什么体恤恩宠?
分明是算准了流言已起,要将她这个“活靶子”拉到人前,
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那些无形的刀剑和目光,将她凌迟,同时也将他谢危的脸面,一同踩在脚下。
或许……
让她称病不去,才是最好的选择。
“大人~!”
谢危刚刚在心底权衡利弊,甚至冒出了将她强留在府中称病的念头,
视线里便猝不及防地闯入了那个从寝殿内蹦跳着出来的小小身影。
刹那间,仿佛有一道过于明亮的光,晃了他的眼。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