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堪堪握住了他一根小指

  只探出半个脑袋，对着萧清的方向无声地“哼”了一下。

  然后仰起小脸，对着谢危，声音又软又甜，还带着点撒娇般的雀跃：

  “大人您怎么来啦？您是专程来陪我的嘛？”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么“真实可信”，她甚至还非常自然地往谢危身侧蹭了蹭，

  几乎要贴到他的手臂，小脸上写满了“看吧看吧我们就是这么好”的傲娇与依赖。

  这副全然信赖、仿佛将他视为唯一庇护与归属的模样，

  落在几步之外的萧清眼中，却只觉得刺眼无比，虚假得可笑。

  他根本不相信。

  不相信曾经在宫中遇见他时，连头都不敢抬、总是匆匆躲避的苏居安，

  在面对谢危这样人人畏惧的“活阎王”时，反而会不惧不畏，甚至……“恩爱缠绵”？

  他更不相信。

  不相信谢危那样冷心冷情、心思深沉、眼里只有权力与算计的人，会真的……爱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宫女。

  眼前这一幕，在他看来，不过是各怀心思的两个人，联手演给旁人看的一出滑稽戏码。

  只是……

  为何心头那股闷堵的感觉，越来越重？

  “五弟？”

  看到不远处那道熟悉又清雅的淡青色身影，萧肃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更大的惊讶和玩味。

  能在这闹市街头偶遇这位深居简出的五弟晏王萧清，已经够稀奇了，

  更稀奇的是——他这位一向与旁人、尤其是宫人保持距离的五弟，居然认识苏居安这么个小宫女？

  而且瞧着两人方才交谈的模样……似乎还挺熟悉？

  他拖着谢危挤开人群走上前，目光在萧清和苏居安之间打了个转，挑眉笑道：

  “五弟也认识……咱们掌印大人的这位新婚妻子？”

  “四哥。掌印大人。”

  萧清神色平静地对着萧肃和谢危各自微微颔首见礼，姿态清贵从容，

  “曾经在宫内时，与居安……打过几次照面，勉强算得上是……旧相识。”

  他回答的内容挑不出错处，语气也温和有礼。

  只是，那一声自然而然的“居安”，在此刻谢危和萧肃面前，

  尤其是在苏居安如今这重“掌印夫人”的身份下，便显得有些……过于亲昵，甚至逾矩了。

  谢危的目光从苏居安身上收回，落在了萧清脸上。

  两人视线相接，一个冰冷如渊，一个清润如玉，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暗流涌动。

  然而，谢危只是冷冷地看着，并未就那声“居安”多言半句。

  一个称呼而已。

  旧相识而已。

  他并不介意。

  萧肃是何等机灵人，一眼就看出这气氛不对。

  他立刻哈哈一笑，上前一步，熟稔地揽住萧清的肩膀，

  用方才对付谢危那套不由分说的架势，半拉半拽地将人往外带：

  “行了行了，见也见了，招呼也打了。五弟啊，咱们就别在这儿杵着，打扰人家小两口难得的‘约会’时光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谢危和苏居安挤了挤眼睛，意思不言而喻。

  “走走走，四哥今儿个带你去个好地方——云阙楼！他们新出了一道菜品，听说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排队的人都排到明年了！”

  “今儿算你运气好，碰上四哥，带你开开荤去！”

  他完全无视了萧清眉宇间那明显的抗拒和不情愿，生拉硬拽，连拖带哄，愣是把人给捞走了。

  很快，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将方才还略显微妙紧绷的扬面，以及这片独处的“约会”空间，彻底留给了身后那对名义上的“小两口”。

  街市依旧喧嚣。

  只剩下谢危与苏居安静静地立在原地，一个面色清冷，一个眼神闪烁。

  方才那些刻意营造的“甜蜜”与“维护”，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氛围里，似乎也染上了几分尴尬与……未尽之意。

  司礼监掌印太监谢危的“凶名”虽在朝野间如雷贯耳，

  可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更多的是一个模糊而恐怖的符号，真正见过他真容的少之又少。

  此刻，他卸下朝服，仅着一身常服立于闹市，那份过于昳丽的容貌与挺拔清隽的身姿，便成了最惹眼的风景。

  即便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依旧引得不少过往的女子，或大胆或羞涩地投来目光。

  她们远远瞧见，脚步便不自觉地放慢，

  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胶着在那张惊为天人的脸上，

  脸颊飞红，眼神痴缠，直至走出好远，还忍不住频频回首，与同伴低声惊叹。

  这无声的“拥堵”比有形的人潮更让谢危不耐。

  “大人，”

  苏居安看着那些几乎要黏在谢危身上的目光，又瞥见他眉宇间隐隐的不耐，

  立刻机灵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尴尬的局面，

  “您……要和我一起进去买么？”

  她指了指旁边那家雅致的绣庄。

  话刚出口，她脑子一转，忽然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她要买的是小衣啊！

  癸十不方便跟进这种地方，她自己又身无分文，总得有人付钱吧？

  眼前这位，不就是现成的、最合适的“付款机”兼“挡箭牌”？

  这么一想，刚才那句试探性的邀请，立刻变成了“要求”。

  “大人您陪我去吧！癸十他……确实不方便跟进去。”

  她语气笃定，

  然后，根本不等谢危开口拒绝，已经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住了谢危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小拇指。

  苏居安动作快，力道也不小，就这么拉着他的小拇指，转身就往绣庄里拽。

  小衣买回去，某种意义上也是穿给领导看的，那让领导提前进来挑挑喜欢的样式、颜色……好像也……合情合理？

  当苏居安那温热柔软的手指，轻轻却坚定地、完全包裹住他小指的瞬间——

  谢危周身的气息一滞。

  所有的感官，仿佛在那一刻，全数被强行抽离、压缩，最终全然聚焦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接触之上。

  她明明依着那点可怜的“礼数”，只堪堪握住了他一根小指，力道不重，

  可为何……

  让他心神微乱，连呼吸的节奏都无端地错漏了一拍。

  也就……这么任她牵着，迈过了那道门槛，踏入了绣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