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他非但没走，反而自顾自地将旁边的一把椅子拖了过来，就挨着谢危宽大的紫檀木椅旁边坐下，几乎与他并肩。

  一副“你不说清楚本王就不走了”的架势。

  “谢危，你可别想糊弄过去。”

  萧肃收起玩笑的神色，难得带上了几分认真，压低声音道，

  “本王可不是来取笑你的。我是想提醒你，人家小姑娘……对你可是实心实意的。”

  他顿了顿，想起昨日苏居安那副提到谢危就眼睛发亮、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的模样，语气更笃定了些：

  “你可知，昨日她亲口对本王说了什么？”

  “什么？”

  谢危笔下未停，只从喉间极淡地溢出一声询问，

  仿佛只是顺着萧肃的话头随口一问，目光依旧胶着在奏折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上，漠不关心。

  萧肃也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

  “她说——你长得顶顶好看，简直是人间绝色；你还管她吃住，解决了她人生头等大事；最绝的是，”

  萧肃顿了顿，仔细观察着谢危的表情，一字一句道，

  “她说你脾气特别好，特别好说话……理由仅仅是——你没杀她。”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语气复杂：

  “你是没瞧见她说这话时的样子，眼睛里跟盛了星星似的，亮得晃眼。”

  “我看她啊，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简直是……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谢危执笔的手，在听到最后这八个字时，实实在在地顿住了。

  朱红的墨汁在笔尖凝聚，将落未落。

  这八个字，像某种冰冷的注解，精准地刺入他方才那片刻微澜的心湖。

  是啊，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从他赐婚那夜初见，她当着他的面坦然褪衣；

  到后来任由他审视、触碰，甚至昨夜被他揽入怀中，她除了最本能的轻颤，并无抗拒；

  为他这样的人情动，大胆地拥抱他、亲吻他；

  方才甚至毫不介意地与他同食一碗羹，连出去买……那种私密衣物，都要凑到他耳边报备。

  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我爱你”。

  她在他面前，仿佛真的……没有底线。

  可是，她是只对他谢危如此，这般“毫无原则，毫无底线”？

  还是说……

  无论今日她被迫嫁与谁，

  无论对方是王侯将相，

  还是贩夫走卒，

  只要对方能提供衣食，不杀她，她都会这般“喜欢”，这般“爱”，

  这般毫无保留地凑上来，献上她的“忠心”与“爱慕”？

  他与她，在此番荒唐婚事之前，素昧平生，毫无交集。

  何来“喜欢”？何来“爱”？

  所以……

  她需要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谢危”。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娶她”、“能容她”、“能给她一口饭吃”的“男子”。

  那些直白的“喜欢”，热烈的“我爱你”，或许不过是在她为自己选择的“最佳饭票”面前，

  一种生存的本能，一种……讨好与依附。

  无论那个人是谁。

  笔尖那滴朱墨，终于承受不住重量，“啪”地一声，轻轻滴落在奏折的留白处，迅速氤氲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如同某种无声的判定。

  困扰了自己数日的、关于苏居安那番“毫无原则”行径背后的动机与真假，谢危觉得自己想通了。

  一丝近乎自嘲的、冰冷的笑意，无声地掠过他唇角。

  他抬眸，看向旁边一脸“我是为你好”表情的萧肃，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萧肃，你自诩情扬浪子，阅女无数，怎么目光反倒如此狭隘？”

  萧肃：“？？？”

  “她那些心思，到你这里，就成了‘喜欢得不行’了？”

  不过是最简单直白的生存依附，披上了一层看似热烈甜腻的外衣罢了。

  萧肃被他这反将一军噎得够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个连女人手都没正经摸过的，倒教育起我来了？”

  摸过。

  很软。

  谢危垂下眼帘，心底极快地掠过两个无声的字眼，以及昨夜那具温软身躯猝不及防撞入怀中的触感。

  但他面上依旧波澜不惊，仿佛没听见萧肃的吐槽，伸手便要去拿下一份奏折。

  萧肃眼疾手快，“啪”地一声，直接将他刚刚翻开的那份关于边关粮草调度的奏折给合上了。

  “行了，我的掌印大人！”

  萧肃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拽住谢危的胳膊，

  “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杀人如麻，也该歇歇了。今日就休沐半日如何？”

  他力气不小，加上谢危并未真心抗拒，竟真的被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走，跟我瞧瞧去。”

  萧肃拖着人就往外走，

  “看看你家那位‘毫无原则’的小妻子，揣着你给的银子，出府都忙活些什么？”

  谢危蹙了蹙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拂了拂被萧肃扯皱的衣袖，没有挣开，也没有反对。

  或许……

  他也想亲眼“证实”一下，自己方才那番冰冷的“推论”。

  又或许，只是想看看，那个苏居安脱离了他的视线，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又会是怎样的模样。

  这边，苏居安一路小跑着来到掌印府气派威严的大门口，

  心里正琢磨着该怎么跟门口那两个看着就不好惹的侍卫大哥开口，说明自己是奉掌印大人之命出府。

  然而，还没等她喘匀气、组织好语言，

  那两位如同门神般伫立的高大侍卫，目光一触及她身上那套崭新的月白衫裙，

  以及她这张最近在府里“声名鹊起”的脸，立刻神色一肃，

  动作整齐划一地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做出了一个清晰无误的“请”的姿态。

  甚至连一句询问都没有。

  苏居安见状，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立刻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领导家属”的小小得意。

  嘿！

  刷脸成功！

  身份认证通过！

  她的小尾巴刚要不受控制地翘上天，正准备学着电视里那些贵妇人，端着架子、迈着莲步走出去时——

  身后，一道没什么存在感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