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团宠娇娇文学中的悲剧恶毒对照组17

  沈擎苍甚至无需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去“请”或者“叫”。

  在这个由他绝对意志构筑的王国里，风向的细微变化，尤其是与他切身相关的重大变故，总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每一个相关者的耳中。

  他只需要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在自己的书房里积蓄着冰冷的压力，等待着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主动前来承受这场即将到来的爆发。

  他没有等太久。

  书房那扇厚重的、隔音极佳的红木门被轻轻敲响，节奏稳定，力度适中，显示出敲门者良好的自制力，但细微处比平时快了一线的频率，还是暴露了其内心的不平静。

  “进来。”沈擎苍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门被推开，沈修直走了进来，又反手将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旅行西装，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紧绷的、如临大敌的凝重。

  沈修直是直接从机场赶来的。

  原本他在北欧处理一桩与当地船运公司的并购谈判，进展到了关键阶段。但昨夜接到岛内心腹的紧急汇报，得知越清竟在父亲主办的慈善晚会上公开露面，且造成了巨大轰动后，他几乎瞬间如坠冰窟。

  恐慌与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立刻丢下谈判团队，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了最近的航班，数小时的航程里，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以及……如何应对父亲的雷霆之怒。

  他知道自己放出消息的举动，无异于在父亲眼皮底下玩火。

  但他别无选择。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沈擎苍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已然大亮的景色。

  他的背影宽厚而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将房间里的空气都冻结了。

  沈修直在距离书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看着父亲的背影，那双与沈擎苍极为相似的深邃眼眸里，情绪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有敬畏，有从小刻入骨髓的畏惧，有一种难以言说的、试图靠近却又被一次次推开的失落，更深处，则埋藏着连他自己都不愿直视的、对于这种冷酷掌控的厌恶与排斥。

  他是沈擎苍的第一个儿子，亲生儿子，却也是最清楚父亲无情本质的人。

  在沈修直的认知里，沈擎苍是什么人？

  一个从底层血肉横飞的泥潭里爬上来，用冷酷、算计和绝对掌控建立起自己王国的男人。

  他的世界里没有温情，只有利用和价值交换。

  儿子，女儿？对于沈擎苍来说本质上和陌生人无异。

  他对沈明珠那点“特殊”，沈修直冷眼旁观多年，早已看透那不过是一块展示“人性”的遮羞布，一个便于与岛上其他富豪家庭拉近关系的工具。

  沈明珠本人愚蠢浅薄，无足轻重，但“沈擎苍宠爱病弱女儿”这个标签，是有用的。

  那么，对于越清呢？

  沈修直想起当年那个被从中国接来的、瘦小沉默、眼神里带着惊惶的女孩。

  那时他也还年轻，刚刚开始接触家族事务，被指派去处理这个“被遗弃的私生女”的后续安置。

  他看着她被送进修道院，看着她在那与世隔绝的环境里，如同一株被遗忘在石缝中的兰草，悄然却倔强地生长。

  他偶然一次去附属小岛办事，鬼使神差地去探望，却惊异地发现，那个曾经畏缩的女孩，身上竟有种难以言喻的、洗尽铅华般的宁静与聪慧。

  他看着她从那个瘦小沉默的女孩，逐渐抽枝发芽，绽放出惊心动魄的光华。

  从那以后，他仿佛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寄托。

  在充斥着血腥交易、虚伪应酬、以及父亲冰冷审视的日常里，定期收到越清那字迹工整、内容简单却透着对知识纯粹热忱的信件，或者偶尔抽空去小岛上，远远看着她坐在树下看书、或在简陋琴房练琴的身影，成了他内心深处唯一一片尚未被完全污染的净土。

  他贪婪地守护着这片净土，小心翼翼地掩盖着她的存在，生怕她被外界，尤其是被父亲那功利至上的目光所发现、所污染。

  他太了解父亲了。

  以沈擎苍的性格，一旦发现越清这样一件“珍宝”，会如何处置？绝不可能是因为血缘而产生任何真正的怜爱。

  最大的可能，是将她打造成一件最顶级的“社交货币”或“联姻筹码”，利用她的美貌、才华和那份罕见的纯净气质，去交换更大的利益，去巩固沈家的地位。

  她会像一件精美的瓷器，被展示、被估价、被交易，最终要么在觥筹交错中失去光泽，要么在更肮脏的博弈中被摔得粉碎。

  这是沈修直绝不允许发生的。

  这次欧洲之行，他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越清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突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和无力，立刻抛下所有事务，用最快的速度赶了回来。

  曝光已成定局。

  那么，与其让越清以一个“来历不明、可能被随意争夺的美丽孤女”的身份暴露在饿狼环伺的丛林里，不如先下手为强，主动为她披上一层坚固的铠甲——沈家“精心培养、身份贵重的大小姐”。

  这层身份固然会将她与沈家绑得更紧，但至少，能震慑大多数宵小，能让她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位上，拥有一定的自主空间。

  即便父亲后续真的想利用她，有了这层“大小姐”的光环，操作起来也会多许多顾忌，而越清本人，或许也能因此获得一丝喘息和选择的余地。

  这是他在巨大恐慌和有限时间内，能想出的、唯一可能保护她的方式。哪怕这会触怒父亲，哪怕这会让他自己陷入被动。

  所以，此刻，没有任何犹豫，沈修直双膝一弯，径直跪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