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42

  唐万巡沉默地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灰败，像是被雨水泡发的纸，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

  他知道，他们说得对。

  于公，搜救队有更重要的任务要执行；于私，为一个“注定的结局”无休止地投入人力物力，本就不现实。

  但他无法接受，就这么算了。

  “她生前过得那么不好。”唐万巡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么苦，那么累，一个人扛了那么多。最后……最后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又冷又脏的河里漂着？连个……连个着落都没有？”

  他做不到。

  他得给她一个体面。

  哪怕只是一具冰冷的躯壳，也得让她入土为安，和她刚修好的父母坟茔挨在一起，在那片生她养她的土地上，安安静静地歇着，而不是成为这浑浊河水里无名的、逐渐消解的一部分，连个祭奠的地方都没有。

  于是，唐万巡用光了这些年守着小餐馆，起早贪黑、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微薄积蓄，又厚着脸皮找亲戚朋友东拼西凑，凑够了租船的钱。

  他租来一条破旧的小机动船，船身锈迹斑斑，发动机突突作响，像个随时会散架的老物件。

  几个平日里受过他些照拂——比如在餐馆里赊过几次账、他从未催过的街坊，或者纯粹是看不过去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仗义心肠的朋友，于心不忍，也自愿轮流来帮忙。

  没有先进的声呐设备，没有专业的潜水服，只有几根简陋的钩竿、一卷粗粝的绳索，和一双双熬得通红、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沿着潮白河，在官方已经放弃的、更下游的流域，开始了一扬渺茫得近乎悲壮的私人搜寻。

  就在唐万巡他们自己下河的第一天下午，连绵数日的雨势终于稍歇，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却没透出半分阳光。

  河面上的雾气反而更浓了，白茫茫的一片，像化不开的愁绪，将远处的河岸都模糊成了一道淡淡的影子。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引擎声，不同于他们那艘小破船的嘶哑无力，而是更沉稳、更有力的轰鸣。

  唐万巡眯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雾气深处。

  很快，几艘体型更大的船只破开水雾，出现在视野里。船上的人穿着统一的深色防水服，动作迅捷有序，甲板上架着唐万巡叫不上名字的仪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他们显然是专业的队伍，正有条不紊地在河面上展开扫描。

  唐万巡起初一愣，心头猛地一跳，以为是官方搜救队回心转意，又回来了。

  一丝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在他死寂的心底摇曳起来。

  但很快，他就发现不对。那些人的气质冷峻肃杀，装备精良得超乎想象，根本不像公家的队伍。

  而且，在那几艘船的中央，一艘明显是指挥船的甲板上，孤零零地站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的形容……

  唐万巡搜肠刮肚，翻遍了所有词汇，最后只想出一个词：可怖。

  并非相貌丑陋。相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朦胧的雾气，也能看出那男人身量挺拔，肩宽腰窄，面部轮廓深邃分明，是那种足以让女人驻足回望的出众长相。

  但此刻，任何关于俊美的评判，都会被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彻底吞噬。

  那是一种极致的、几乎凝成实质的阴沉与死寂，像一片终年不见天日的沼泽，连空气都带着腐烂的寒意。

  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却早已被雨水和河水的湿气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的脊背线条，显得异常狼狈。

  他没有打伞，也没有穿雨衣，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船头，任由冰冷的雨丝落满肩头，浸湿头发，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滑落，滴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像久病初愈的人，嘴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下颌线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最骇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本该盛满意气风发的眸子，此刻正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河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又仿佛燃烧着能将一切都焚毁殆尽的黑色火焰。

  他站在那里，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尊刚从地狱血池里打捞出来的雕像，周身弥漫的气息阴冷刺骨，仿佛只要靠近他三步之内，都会被那无形的绝望与疯狂所灼伤、腐蚀。

  这个人，是祁敛。

  他站在自己不惜重金、以最快速度组建起来的专业打捞队的指挥船上。

  脚下是昂贵的柚木甲板，被雨水冲刷得油光锃亮，踩上去打滑。

  身边是重金聘请的、国内顶尖的水下作业专家和搜救团队，各种精密的声呐仪、水下探测器闪烁着幽蓝的光，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波形和数据。

  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从租船到雇人，从购买设备到疏通关系，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只要能找到……只要能找到她……

  他强迫自己看着前方。

  潮白河的水在眼前奔流，浑浊、湍急，挟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枯枝败叶、塑料泡沫，还有不知名的污秽，翻滚着，呜咽着，像一条暴怒的巨蟒，奔向不知名的远方。

  水汽和着尚未散尽的雨雾，将天地染成一片压抑的灰蒙，连呼吸都带着湿冷的潮气，呛得人肺腑生疼。

  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黛青色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沉默地俯瞰着这条吞噬一切的河流，像一群冷眼旁观的巨人。

  祁敛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晕，天旋地转，恶心感翻涌上来，胃里一阵痉挛。

  他不得不伸出手，死死扶住冰冷的金属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几乎要嵌进栏杆的缝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