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40

  空气永远湿漉漉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旧抹布，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肺腑间。

  晾在屋檐下的衣物挂了三四天，摸上去依旧带着黏手的潮气，墙角的青砖缝里渗出星星点点的霉斑，青黑相间，像极了这片土地上终年不散的郁悒。

  连呼吸都带着一股潮腐的土腥气，混着山间草木腐烂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却又沉甸甸的，让人胸口发闷。

  而今年这雨水，似乎格外缠绵，格外稠密。

  雨丝不是北方那种倾盆而下的暴烈，而是像牛毛，像蚕丝，密密匝匝地织着，没完没了，将天地都浸泡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与黏腻里。

  天色是铅灰的，云层低得仿佛伸手就能触到，沉甸甸地压在连绵的群山之巅，压得人喘不过气。

  雨丝时密时疏，却极少有真正放晴的时候，偶尔露出一角惨白的天光，转瞬又被乌云吞没。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缓慢地、无声地溃烂、沉没，连远处的山峦都失了轮廓，只剩下一片模糊的黛色虚影，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这种天气，本就催生压抑。

  而此刻，对于唐万巡来说，这无休无止的雨，更像是老天爷在为他心底那扬无声的、濒临崩溃的恸哭，配上的最绝望的背景音。

  他已经跟着县里临时组织的打捞队，在潮白河上颠簸了好几天。

  说是打捞队，其实不过是几个熟悉水性的人，凑了两艘破旧的铁皮船，撑着竹竿，在浑浊的河面上漫无目的地搜寻。

  谁心里都清楚，汛期的潮白河水流湍急，漩涡暗涌，又是深夜落水，那样的落水点，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们只是在寻找一具可能存在的尸体，给活人一个交代，也给逝者一个归宿。

  唐万巡坐在不大的打捞船上，浑身湿透，粗布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凉刺骨。分不清那是雨水、汗水，还是船桨搅动时溅起的河水。

  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在眼白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脸颊凹陷下去，颧骨突兀地凸起，下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胡茬，青黑一片，看着憔悴得像老了十岁。

  几天几夜的不眠不休，让他的身体和精神都濒临极限。极度的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昏沉的睡意一次次攫住他的意识。

  有时候，在柴油机单调的轰鸣声和雨点敲打船舷的啪啪声中，他会陷入一种恍惚。

  恍惚间，他会觉得这一切——这冰冷的河水，这铅灰色的天空，这沉闷压抑的搜寻——都只是一扬过于逼真、过于漫长的噩梦。

  梦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他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像月亮一样皎洁又遥远的女孩，那个叫越清的姑娘，根本就没有回来过。

  他们没有在镇上的小餐馆重逢，她没有和他说话，没有和他并肩走过柳絮飘飞的街道，更没有在银行门口对他露出那昙花一现的、仿佛卸下重担的轻松神情。

  他记忆里那个明亮的、孤高的、又让人忍不住怜惜的月亮，依旧好好地、高高地挂在天上，虽然触摸不到，但至少还在那里，散发着清辉，照亮他这平庸琐碎的半生。

  而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化作一滴水，融进了这奔腾不息、浑浊冰冷的潮白河里，再也找不见，捞不回。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个让他浑身血液都冻住的夜晚。

  和越清分别的那个下午，阳光难得地穿透云层，洒在小镇的青石板路上。

  她答应下次来镇上，一定找他。

  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还揣着一丝隐秘的欢喜，觉得这趟重逢，像一扬不期而遇的恩赐。

  回到家，他却总有种说不出的空落和不安，翻来覆去睡不着。

  凌晨时分，窗外的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他被一个记不清内容的噩梦惊醒，冷汗涔涔地黏在背上。

  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消息弹了出来，是在镇上派出所工作的发小发来的。

  不是什么案件通报，只是随口一提的本地新闻：“潮白河大桥附近，深夜有人投河，已经报警了，我们正跟着打捞队在搜，这鬼天气，怕是凶多吉少。”

  “轰”的一声，唐万巡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嗡作响。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喉咙，胸腔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

  窗外雨声淅沥，明明是春夏之交，空气里该带着暖意，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冻得他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浑身冰凉。

  他知道越清家那个村子，坐落在群山深处，有条蜿蜒的小溪，是汇入潮白河的支流。

  从村子步行到出事的大桥，要翻过两座山，走十几里的山路，距离不算近，但也绝非不可能。

  可是……怎么会呢？

  下午分别时，她还好好地跟他说话，神色虽然清冷，却并无异样。

  这些天，她还在为父母修坟，买水泥，运石板，事情一件件做得有条不紊。

  她甚至还答应了他，下次来镇上，一定会来找他……

  他用尽全身力气安慰自己：不会的，肯定不是她。那么晚了，又下着雨，山路那么滑，她一个女孩子，怎么会跑到河边去？

  一定是别的想不开的人。

  对，一定是这样。

  可这种自我安慰脆弱得像一层薄冰，轻轻一碰，就碎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雨还在下。

  派出所正式发布协查通知，寻找可能的失踪年轻女性，通知里提到，河边的监控拍到了一个年轻女子的模糊身影，穿着浅灰色的上衣，独自走向大桥。

  唐万巡最后那点侥幸，也碎得彻彻底底。

  他没有立刻去看监控——他不敢。他怕，怕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怕确认那个最残忍的事实。

  他像疯了一样，胡乱套了件外套，骑着摩托车，冒着雨，一路颠簸冲向了越清在山里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