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万人迷白月光文中的恶毒替身24

  对熬了数个通宵的众人来说，这短短几十分钟堪比黄金，足够短暂补眠恢复体力。

  越明心不在焉地趴在实验室的桌子上，手臂垫在额前，挡住刺眼的灯光，本想小憩片刻，却没成想，刚闭上眼，意识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拖拽着，坠入了一个冗长而清晰的梦境。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不愿触碰的记忆，如同冲破闸门的洪水，汹涌而出，将他淹没在过往的洪流里。

  他大概是所谓“基因彩票”的幸运儿，不仅挑着父母外貌上的所有优点长，还有一副过目不忘的极佳记忆力。

  他很早就能记事了，那些零散的童年碎片，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情绪，都真实得让他心悸。

  在他最初、最深刻的记忆里，出现的不是那个名义上酗酒暴躁的“爸爸”，也不是那个终日愁苦、将满腔怨气都撒在他和姐姐身上的“妈妈”，而是他的姐姐。

  他总觉得姐姐很奇怪。她永远在冷静地观察——观察他，观察他们破败的家，观察他们喜怒无常的父母。

  他们的家绝不是什么好地方。

  被称为“爸爸”的男人，嗜酒如命、懒惰成性，地里的庄稼宁愿荒着，也不愿动手打理，农忙时甚至会故意找茬和妈妈吵架，以此逃避干活；喝醉了就像变了个人，对着妈妈大吼大叫，言语刻薄，急了还会动手，家里的锅碗瓢盆不知被砸坏了多少。

  “妈妈”则是个苦命的女人，在娘家不受待见，嫁过来又受尽丈夫的气，在街坊邻里间也抬不起头，满心的委屈无处发泄，转头便将所有怒火和刻薄言语，一股脑倾泻到两个无力反抗的孩子身上。

  尤其是他——这个她口中“那个跑掉的女人留下的野种”，更是成了妈妈的主要发泄对象，动辄打骂，言语间全是嫌弃。

  而他们那个年长很多的大哥，完美继承了父亲的一切劣根性，甚至变本加厉，整日游手好闲，结交了一群狐朋狗友，几乎不着家，偶尔回来就是翻箱倒柜地找钱、要钱，不给就撒泼打滚，甚至偷着卖掉家里的东西。

  在那段漂浮不定、晦暗无光的童年里，姐姐是他唯一的锚点，是照亮他黑暗人生的唯一一束光。

  他一直很奇怪，明明姐姐和他处于同样恶劣的环境，却好像能免疫一切伤害，总能将那些污浊和痛苦悄悄净化、吸收，从不将负面情绪发泄到他身上，也几乎不留下明显的伤痕。

  只要站在姐姐身边，仿佛所有的苦难都能被过滤掉，世界会变得安静而安全。

  他自小就很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姐姐比他聪明得多，课本上的知识一点就通，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老师总在课堂上表扬她，说她是考大学的好苗子，将来一定能走出大山。

  以姐姐的成绩，明明可以有一条更光明的出路，可读到高中，她就不能再读下去了。

  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两个人的学费，大哥的赌债像滚雪球一样越欠越多，催债的人天天上门闹事。

  最终，还是姐姐主动提出辍学打工。

  他记得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感到彻骨的绝望，他抱着姐姐的腿大哭大闹，说自己也不读书了，要和姐姐一起打工赚钱。

  可最终他还是无力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姐姐收拾好简单的行李，跟着同村的人，登上了南下的火车，去了遥远的沿海城市打工。

  火车开动的那一刻，他追着铁轨跑了很远，直到火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他才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后来，听说打工能挣到钱，父母也相继去了那个城市，在工厂里做着最底层的工作。

  那几年，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寒暑假，能坐上长途汽车，颠簸十几个小时，穿越崇山峻岭，去那个临海的、陌生的城市，和他们短暂团聚。

  或许是因为经济稍有好转，不用再为钱日日发愁，那时的父母关系竟也和缓了许多，脸上偶尔能露出笑容。

  他记忆中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暑假里，姐姐下了晚班，他提前半个小时就守在工厂门口等她。

  工厂附近的街道栽满了芒果树，夏日的晚风带着芒果的甜香，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成熟的芒果挂在枝头，黄澄澄的，偶尔会掉在地上，城里人说沾了汽车尾气不能吃，他却总觉得可惜。

  她出来后，他们就并肩在这样甜甜的晚风中，一路走回家。

  有时，他会更大胆地，伸手去牵她的手。

  那时他已经比她高了大半个头，她的手很纤细，掌心带着常年干活留下的薄茧，却异常温暖，握着她的手，他就觉得心里格外踏实。

  他曾天真地想，既然打工能赚钱，等他读完高中，他也要来这里，找一份工作，这样就可以天天和姐姐在一起，保护她，不让她受委屈。

  可姐姐却坚决让他继续读书。他自己也知道，读书才能赚大钱。

  命运的转折发生在他高二那年。

  父亲在工厂干活时突然晕倒，被送到医院检查，查出了癌症，还是晚期。

  续命的费用高昂得吓人，姐姐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笔钱，又东拼西凑借了很多债，带着父亲四处求医，跑遍了周边的大小医院，却始终没能控制住病情。

  他什么忙都帮不上，甚至连消息最初都是瞒着他的。

  直到父亲治无可治，被送回老家“落叶归根”，他才再次见到姐姐。

  她瘦了很多，却依旧强撑着精神，忙前忙后地打理父亲的后事，接待前来吊唁的亲友。

  父亲葬礼后，姐姐没敢多停留，又马不停蹄地回到了那个城市，因为巨额的债务需要偿还，她不能停下赚钱的脚步。

  然而，更沉重的打击接踵而至。

  父亲去世还不到半年，母亲就因为长期劳累和悲伤过度，身体也垮了，去医院检查，也被查出了癌症。

  虽然发现得稍早，有治疗的希望，但家里早已一贫如洗，根本无力承担高昂的治疗费用。

  姐姐依旧咬牙扛了下来，又借了更多的钱，带着母亲辗转求医，吃了无数苦，受了无数罪，可最终，母亲还是没能留住，在一个寒冷的冬天离开了人世。

  他跪在父母两座崭新的坟茔前，看着两座冰冷的土包，觉得天地都是颠倒、虚假的。

  只有同样跪在身边、沉默坚忍的姐姐，是那么真实。

  姐姐没有哭，只是静静地跪着，却让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他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考上最好的大学，最快地赚钱，帮姐姐分担所有债务，再也不让她吃苦受累，他要成为姐姐的依靠，像小时候姐姐保护他那样，保护姐姐。

  后来，他确实实现了一部分誓言。

  他凭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全国顶尖的大学，来到了北京。

  在大学里，他依旧保持着刻苦的劲头，凭借优异的成绩获得了不少补助和奖学金，还利用课余时间做项目、兼职赚钱，很快就实现了经济独立，不用再让姐姐为他的生活费操心。

  姐姐说，要跟着他来北京打工，一来能离他近一些，互相有个照应，二来也无法再在那个充满伤痛记忆的城市待下去。

  他满心欢喜，以为苦尽甘来，他终于可以保护姐姐了。

  可是，命运和他开了最大的一个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