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在她化形那日，昆仑雪线以上，山巅的雪风卷着远古的清冽，掠过她素白的衣袂，声音苍老如磐石：“越清，你是昆仑之巅的一滴水。”

  水无定形，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却能映山映月，照见天地万物的本真。

  她是水源之灵，生于昆仑最深处的寒潭，那里的水至清至净，无纤毫杂质。

  她在潭中修行千年，吸纳日月精华，道心澄澈如镜。

  她读遍昆仑藏书，识尽古今天地之理，却唯独不解人间“情”字何解。

  书卷上说，情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执念，是“衣带渐宽终不悔”的牵挂，是“相见时难别亦难”的怅惘。

  可她是水，水遇万物皆过，从无滞留，这些抽象的字眼，于她而言，就像风中的碎雪，看得见，却抓不住，更无从体会。

  修行千年，天劫将至。

  那一日，昆仑上空乌云汇聚，雷电隐现，天地间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就在她准备以身渡劫时，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音突然在她识海中响起：“检测到宿主道心澄澈，符合‘因果试炼’要求。吾乃因果系统，你可愿入三千世界，体验众生悲欢，以此炼心渡劫？”

  越清应了。

  她是水，本就要流经万物，滋养四方。

  三千世界于她而言，不过是一扬更远的跋涉，一段更长的溪流，或许走过这一程，她便能懂那“情”字的真意。

  【系统绑定中……】

  【警告：检测到宿主本质“至清至净”，与任务世界“浊世因果”相性冲突。】

  【启动适配协议：双系统模式加载。】

  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几乎同时在她识海中响起。

  她有了两个“指引者”。

  一个声音冰冷如铁，是【规则系统】。

  它发布任务，条理清晰，不容置疑：

  “宿主越清，身份绑定‘恶毒女配’。基础任务有二：

  一、走恶毒女配的关键剧情节点，与世界核心角色建立有效因果联结；

  二、弥补该恶毒女配原定之‘恶’，偿还因果。

  警告，若任务失败，天劫将加倍，最坏的结果是道心消弭、魂飞魄散。”

  另一个声音温和如风，是【灵犀系统】。

  它偶尔出现，带着人性化的叹息：

  “越清，别怕。规则是死的，但你是活的。有些‘剧情’不必尽信，有些‘弥补’问心无愧便好。我会尽量帮你……虽然我的权限，不多。”

  越清点了点头。

  她看向识海中那团温和的光晕，轻声问：“灵犀，为何我既要建立因果，又要偿还因果？因果循环，本是天道，为何需我特意为之？”

  灵犀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或许，因为至清之水本无因果，而渡劫需懂人间烟火，因果便是烟火的羁绊。建立因果，是让你融入浊世；偿还因果，是让你守住本心，不被浊世所染。”

  【规则系统：新手礼包发放中，推荐初始增益——万人迷光环（初级）。效果：提升宿主在任务世界的好感度获取效率，降低敌意触发概率。是否选择？】

  灵犀系统立刻补充：“选这个吧，越清。浊世人心复杂，恶毒女配的身份本就容易招致敌意，这个光环……能让你在某些时候，少受些刁难？”

  越清选择了“是”。

  她不懂好感度为何物，也不知敌意会带来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灵犀的建议应当是为她好。

  她和灵犀都不知道的是，在她选择的那一刻，规则系统的后台闪过一行冰冷的提示：【警告：检测到“恶毒女配”核心机制优先级高于一切附加增益，万人迷光环（初级）效果无效化，持续生效中。】

  昆仑之巅的水灵越清，自此成为了穿梭三千世界的任务者越清。

  灵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语重心长：“越清，记住，你是昆仑来的越清，不是那些任务里的‘恶毒女配’。你只是来‘经历’的，不是来‘沉沦’的。你的心，是昆仑万年不化的冰雪，是至清至净的寒潭，永远不会真的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世界。”

  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逐渐吞没了她的意识。

  最后的时刻，越清想起昆仑藏书里的一句话：“至清之水，入浊世而不染，其苦甚于染者。”

  她不懂何为“苦”。她从未体会过。

  她只是平静地，将自己这滴来自昆仑之巅的清水，义无反顾地坠入了第一篇名为“人生”的泥沼。

  **

  她知道她会完成一切。

  规则系统的任务，灵犀系统的嘱托，还有她自己对“情”字的探寻，她都会一一做到。

  因为她是水，有着水滴石穿的韧性，有着流经万物的从容，没有什么能阻挡她完成既定的目标。

  她也知道，她终将离开。

  就像水流过山川，不会停留；就像雪花落在掌心，终会消融。

  三千世界的悲欢离合，于她而言，不过是沿途的风景，看过了，便过了，不会在她澄澈的道心里留下半分痕迹。

  只是那时她还未曾预料，她眼中“最高效的任务路径”——那些为了建立因果而刻意的接近，为了偿还债务而理性的迎合，为了完成剧情而做出的选择——会成为旁人眼中最炽热、最残酷的欲念之火。

  她以为的“恰到好处”，在别人看来是“撩拨人心”；她以为的“理性抽身”，在别人看来是“无情抛弃”。

  她更未曾预料，她那洁净的、毫无留恋的“离开”，会成为一些人余生再也无法愈合的缺口。

  那些在浊世中与她相遇的人，早已习惯了她这滴清水的澄澈与温柔，早已将她的身影刻进了心底，怎肯轻易放手？

  可是，谁能真正拥有一滴决心蒸发的水呢？

  水的归宿是天空，是大海，是回到最初的澄澈。

  可偏偏，总有人想把她攥在手里，想让她永远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哪怕指尖被她的清冽灼伤，哪怕掌心留不住一丝水痕，也不愿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