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 珠世

  “喂，女人，你怎么了？”

  伊之助那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已经爬上了屋顶，看着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祢豆子，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惑。

  善逸也跟了上来，他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还有些迷糊，但他那敏锐的听力却让他清晰地捕捉到了祢豆子的崩溃。

  他收起了所有的嬉闹与哭喊，只是安静地站在了一旁。

  祢豆子没有理会他们。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轮清冷的，高悬于夜空之中的明月。

  然后，她慢慢地握紧了拳头。

  那双因为无力而险些熄灭了火焰的粉色眼瞳里，再一次，燃起了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决意。

  ……还不够！

  现在我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哥哥……

  下一次……

  下一次见面，我绝对会……

  带你回家！

  “铮——”

  琵琶的尾音，带着一丝急促的颤动，消散在无限城那死寂的空气里。

  王座之上，鬼舞辻无惨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炭治郎没有回来。

  “……鸣女，”

  无惨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在。”

  跪坐在垫子上的鸣女，身体颤抖着。

  “他，在哪里？”

  “……属下……不知，”鸣女的声音，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艰涩，“传送的终点，被一股……不属于属下的力量扭曲了。”

  无惨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是那个孩子在昏迷前，那股不想回来的强烈意念，无意识地干扰了空间坐标。

  一股自己的所有物竟然敢违抗自己意志的暴怒，混合着一种……短暂失联所带来的恐慌，如同两条毒蛇，狠狠地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闭上眼睛，试图通过那道源自于血液的联系去感知炭治郎的位置。

  还好。

  他还活着。

  气息虽然微弱，但很平稳。

  而且……似乎正在被某种力量，迅速地治愈着。

  无惨那颗因为暴怒而狂跳的心，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杂着嫉妒与猜疑的阴冷。

  那个地方是哪里？

  是谁，在照顾他？

  是鬼杀队吗，还是……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被他几乎快要遗忘的名字。

  那双梅红色的眼瞳里，瞬间闪过了一丝杀意。

  但他没有立刻下令去追寻。

  因为他知道，炭治郎会回来的，无论他去了哪里，无论他见了谁。

  他最终的归宿，只能是这里，

  他只是需要……等。

  当炭治郎再次恢复意识时，他闻到的，不是无限城那熟悉的沉香，也不是浅草街头那混杂着血腥与尘埃的喧嚣。

  那是一股……极其宁静的，混杂着药草与花香的气味。

  他躺在一张柔软的榻榻米上，身上那件在战斗中破损的洋服，已经被换成了一身干净的寝衣。

  窗外，有微弱而又清冷的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醒了。”

  一个温婉的，如同泉水般清澈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是珠世小姐。

  她正跪坐在他的身边，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和服，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珠世小姐，”炭治郎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我……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浅草的屋顶，和鸣女那冰冷的空间裂缝上。

  “……或许，是那位弹奏琵琶的女士，‘一不小心’弹错了吧，”珠世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个本该将炭治郎送回无限城的空间通道，最终的出口会意外地开在了她的诊所里。或许，是炭治郎在昏迷前，那股“不想回去”的强烈意念，无意识地，影响了缚界残余的力量，扭曲了传送的终点。

  “别动，”珠世按住了他的肩膀，将药碗递到了他的嘴边，“你消耗过度了，先把这个喝了。”

  炭治郎将那碗味道苦涩，却又带着一股奇特暖意的汤药，一饮而尽。

  温暖的药力，缓缓地在他冰冷的四肢百骸中散开，抚平着那如同撕裂般的疼痛。

  他看着眼前这位总是带着淡淡哀愁，却又无比温柔的女性，脑海中浮现出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在三年前，他十二岁的时候……

  那一天，是炭治郎来到无限城的第四年，

  四年间，他从一个只会哭泣的八岁孩童，长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十二岁少年，他已经习惯了无限城那永恒不变的黄昏，习惯了黑死牟那严苛的教导，习惯了童磨和猗窝座的吵闹。

  他也习惯了……饥饿。

  那种对“血肉”的渴望，如同附骨之蛆，日日夜夜地啃噬着他的意志。

  他已经很久，没有再梦到过家人了。

  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在梦里，自己会因为无法抑制的饥饿，而对他们伸出獠牙……

  不行……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要出去！

  他得出去！

  虽然这里的每一只鬼对他都特别好，但是他不可以，不可以因为这些好就忘记了自己作为人的身份！

  虽然他的血液中流淌着鬼之始祖的血液，虽然他的体温已经冰冷，虽然他的伤口会以极快的速度愈合，虽然他的体质已经达到了非人的境界。

  这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但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是鬼，他是人！所以他得出去，至少得再看一眼外面的世界，保留属于人的部分。

  他开始默默地观察，观察鸣女又一次弹奏琵琶时，空间变换的规律，他将自己那早已超越常人的嗅觉与听觉发挥到极致，去记忆每一次开门与关门之间，那极其短暂的空间不稳定的瞬间。

  他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

  那是一个无惨外出，上弦们也各自处理事务的，极其罕见的空窗期。

  他抓住了鸣女一次传送失误所产生的，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的缝隙，用尽了当时所能掌控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