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8 离别

  半径十米之内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博士那高高举起玻璃容器的，狂热的姿态凝固在了半空中。他脸上那病态的笑容也如同劣质的面具般僵住，他能思考，能感觉到，但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陷入了深不见底的琥珀之中，连动一下指尖都变得无比艰难。

  “……这是什么？”

  他那双隐藏在单片眼镜后的那精于算计的眼睛里浮现出了一种源于未知的恐惧。

  炭治郎没有回答。

  发动【缚界】对他而言，同样是巨大的负担。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随着领域的维持而飞速地流逝。

  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下一秒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他出现在了博士的身后。

  那把漆黑的日轮刀，没有带起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以一种最简单，最纯粹也最致命的角度，悄无声息地刺向了对方的后心。

  博士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想躲，但身体却被那无形的力扬死死地束缚着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象征着死亡的漆黑，在他的眼角余光中无限放大。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轻微得几乎听不见。

  炭治郎的刀，精准地，贯穿了博士的心脏，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尖碰触到对方体内那个坚硬的，作为能量源头的核心时，传来的细微阻力。

  他手腕一转，刀刃在对方体内，搅碎了那个核心，

  “呃……”

  博士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那截漆黑的刀尖。

  “……不可能……怎么可能……”

  炭治郎没有理会他。

  他抽出刀，在对方身体失去所有力量瘫软下去的前一刻，瞬移到了几米之外。

  金色的光圈如同退潮的海水般悄然散去。

  博士那具失去了核心支撑的身体，如同一个被抽干了空气的皮囊，迅速地干瘪，萎缩，最终，化为了一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漆黑粉末，随风而散。

  屋顶之上又恢复了寂静。

  炭治郎拄着刀，单膝跪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张白皙的脸上，血色尽褪，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他的血鬼术的力量，几乎抽空了他所有的体力。

  当屋顶之上的金色光圈消散时，下方街道上那些正在疯狂攻击的药人，也如同被切断了线路的人偶般动作一滞。

  然后它们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失去了支撑的沙雕，轰然倒塌，化为了一滩滩漆黑的粉末。

  混乱戛然而止。

  街道上只剩下了一片狼藉，和那些惊魂未定的，劫后余生的幸存者。

  “……结束了。”

  伊之助扛着双刀，有些意犹未尽地看着那些消失的怪物，他的直觉告诉他，刚才屋顶上爆发了一股极其强大的，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力量。

  “真想跟那人打一扬啊！”

  而我妻善逸，则在战斗结束的瞬间，双眼一翻，又一次华丽地晕了过去。他那张沾满灰尘的脸上，还残留着战斗时冰冷的杀意，与平日里那副哭哭啼啼的模样判若两人。

  灶门祢豆子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这些东西上。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了那家和服店的屋顶。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身穿着黑色洋服的，酒红色的身影……

  他正拄着刀单膝跪在那里，身体因为脱力而微微地颤抖着。

  月光下，他的侧脸白得像一张易碎的纸，那身华贵的，她从未见过的衣物上，沾染了战斗的尘埃，却丝毫无法掩盖他身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清冷而又高贵的气质。

  “哥哥……”

  祢豆子的心脏猛地揪紧，她踩着一旁的货摊，脚尖在灯笼的顶端轻点，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向着屋顶之上跃去。

  炭治郎听到了那声呼喊。

  那声音，穿透了他因为脱力而嗡鸣不止的耳膜，如同最温暖的阳光，照亮了他那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那道正向他奔来的，矫健的，属于妹妹的身影。

  他想站起来，想对她笑，想告诉她，自己没事。

  可就在此时，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淹没了他的意识，那是他的血鬼术透支后的强烈反噬。

  他的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而在他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听到了无惨那冰冷而又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鸣女，带他回来！”

  一道扭曲的空间裂缝，如同被无形的手撕开的幕布，悄无声息地，在他的身下展开。

  “不……”

  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念头。

  “哥哥！”

  祢豆子跃上了屋顶后看到的，只有一片空旷。

  那个她追寻了七年的身影，就在她的眼前，连同那片扭曲的空间，如同幻影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伸出手，徒劳地在空气中抓了一把。

  什么都没有……

  只抓到了一缕……冰冷的，带着夜风寒意的空气。

  但是，她闻到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缕尚未完全散尽的，极其浓烈的，属于哥哥的气味。那气味，不再是记忆中那单纯带着阳光与汗水的味道。

  那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极其复杂的味道。

  有她熟悉的，属于灶门家的沉香……

  有她陌生的，属于鬼的血腥……

  有让她心安的，属于兄长的温柔……

  也有让她心碎的，属于另一个强大存在的，冰冷的，带有强烈占有意味的气息……

  她缓缓地跪倒在了屋顶上。

  月光将她那单薄而又颤抖的身影拉得很长。

  她没有哭，

  七年的修行，早已将她的泪腺，磨砺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身下的瓦片，那里，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哥哥的痕迹。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着七年来的点点滴滴。

  在狭雾山冰冷的瀑布下，她咬着牙，承受着刺骨的冲刷，心中默念着：“哥哥，我很快就能来救你了！”

  在与锖兔师兄的对练中，她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地爬起，心中嘶吼着：“我必须变得更强！”

  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是为了眼前的这一刻！

  她以为，她会看到一个被囚禁的，受苦的，等待着她去拯救的兄长。

  可她看到的……

  是一个她几乎快要认不出的，穿着华服的，被另一个强大的鬼亲密地拥在怀中的……贵公子。

  他的眼神里，没有她想象中的求救，只有让她快走的决绝！

  为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靠近？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这七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一股名为无力的冰冷，如同深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地包裹，挤压，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第一次发现，自己那足以斩断巨石的力量，在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