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1 遇见

  他顿了顿，将自己手中那本装帧精美的西洋诗集，轻轻地推到了炭治郎的面前，书页上，是工整优美的花体字，散发着淡淡的墨香。

  “与他们相比，你在这里，可以与我探讨生命的奥秘，可以触及世界的本源。”

  他抬起炭治郎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

  “炭治郎，告诉我，”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哪一边，才是更值得你停留的地方？”

  炭治郎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收敛了。

  他没有回避无惨的视线，那双赫灼色的眼瞳里，没有迷茫，也没有动摇，只有一片如同雨后晴空般的澄澈。

  “月彦先生，”他轻声开口，声音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们……并不只是吵闹。”

  无惨的眉梢挑了一下。

  “那个金发的少年，”炭治郎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无惨构建的虚假视野，看到善逸那颗懦弱外表下，温柔的内心，“他的耳朵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那份敏锐，是一种天赋，而且……虽然他很害怕，但他没有丢下我妹妹一个人逃走。”

  “那个戴着头套的少年，”他继续说道，想起了伊之助那狂野却纯粹的气息，“他的战斗方式虽然粗暴，但那份发自本能的直觉，是任何剑术都无法比拟的，他只是……还没有学会如何与人相处。”

  他顿了顿，抬起手，轻轻地，将无惨那只捏着他下巴的，冰冷的手，温柔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

  “他们是不完美，他们有很多缺点。”

  “但是，他们身上，是自由的味道，”炭治郎看着无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悲悯，“那是一种……鲜活的，温暖的，会犯错，会哭，会笑的味道，和这里……不一样。”

  无惨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炭治郎，看着那双清澈得能映出他所有阴暗的眼瞳。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所有的引诱，所有的对比，在这份纯粹的温柔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本想证明自己给予的世界是更优越的，可这孩子，却用最简单的话告诉他——他渴望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雅与宁静，而是那份属于“人间”的，不完美的烟火气。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恼怒与……不被理解的烦躁，在他的胸中升腾而起。

  “……愚蠢！”

  他猛地抽回手，但也没有收回那片视野，反而继续让炭治郎继续看下去。

  他重新拿起了那本诗集，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他不懂。

  他明明已经给了他最好的一切——永恒的生命，强大的力量，无尽的知识，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目光，还是会为那些卑微的，吵闹的，终将化为尘土的人类所吸引。

  一种强烈的，自己的珍宝被不相干的俗物玷污了的愤怒，混合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如同藤蔓，悄然地缠上了他的心脏。

  “咚——”

  一声沉闷的，如同心脏跳动般的鼓声，从宅邸的深处传来。

  就在祢豆子踏入大门的一瞬间，她脚下的空间，突然发生了天旋地转般的变化。

  地板变成了天花板，墙壁变成了地板。

  “哇啊啊啊啊——”

  善逸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的墙壁摔去。

  而祢豆子，却在失重的瞬间，冷静地调整着呼吸，她的脚尖在翻转的墙壁上轻轻一点，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羽毛，稳稳地，落在了新的地板上。

  但她手中拎着的伊之助，却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翻转，脱手而出，向着另一个方向的走廊，滚了过去。

  “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而且变得愈发急促。

  整个宅邸的空间，如同一个被孩童随意玩弄的魔方，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旋转，拼接。

  走廊在一瞬间被拉长，房间的门凭空出现在了天花板上。

  三人被迫分开了。

  祢豆子落入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她手持日轮刀，背靠着墙壁，冷静地观察着四周。

  这个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纸张发霉的味道。

  她能听到，善逸的哭喊声和伊之助的咆哮声，正从不同的方向，遥遥地传来，忽远忽近，被这混乱的空间切割得支离破碎。

  她也听到了……鼓声。

  那鼓声，似乎是从这栋宅邸的“核心”传来的，每一次敲响，都会引发一次空间的变换。

  必须找到敲鼓的鬼。

  祢豆子立刻做出了判断。

  就在此时，她脚下的榻榻米，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只苍白的，长着锋利指甲的手，悄无声息地，从缝隙中伸出，抓向了她的脚踝。

  祢豆子没有低头，甚至没有丝毫的惊慌。

  她的身体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水之呼吸·叁之型，流流舞！”

  她的脚步，如同行云流水，在那只鬼手抓到的前一刻，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轻巧地闪避开来。

  她手中的日轮刀，顺着那舞步的轨迹，自下而上地，撩起一抹湛蓝色的水华。

  “噗嗤——”

  那只从地板下伸出的鬼手，连同半截手臂，被应声斩断。

  暗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染脏了古旧的榻榻米。

  地板下，传来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祢豆子没有追击。

  因为她知道，这只是一个诱饵。

  真正控制房间的鬼，还藏在更深的地方。

  她侧耳倾听，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断断续续的鼓声上。

  一下，两下，三下……

  那鼓声，似乎……来自这面墙的后面。

  她不再犹豫，将呼吸调整到极致，那双粉色的眼瞳里，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全集中·水之呼吸——”

  她没有选择那些精巧的招式。

  而是将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了这一击上。

  “壹之型·水面斩！”

  湛蓝色的刀光，如同划破黑夜的水平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地，斩向了眼前的墙壁。

  “轰——”

  木屑纷飞，墙壁应声而碎。

  墙后，是一个更加昏暗的，不为人知的密室。

  一个身材魁梧，身上长着六面鼓的异形之鬼，正坐在密室的中央，惊愕地，抬起头。

  他的手中，还保持着敲击胸前那面鼓的姿势。

  他，就是这栋宅邸的主人——前下弦之六，响凯。

  而在他的脚边，散落着无数的，写满了字迹的稿纸。

  四目相对。

  时间和空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