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灯火

  两年，很快就过去了。

  时间在无限城，是一种没意义的单位,但是炭治郎的身体，却很老实地记着每一天。

  他长到了十岁，个子高了很多，不再是那个能被猗窝座很轻松拎起来的小孩了。

  那身黑色的和服下面，常年挥刀练出来的肌肉线条，已经悄悄地露了出来。

  现在的他，已经能在黑死牟那故意收力但是还很猛的，只用刀鞘的攻击下，撑过十招不倒。

  虽然每一次的最后，还是会被不留情地打倒在地，但是他手里的木刀，却再也没掉过。

  刀把上，早就被汗水浸得很光滑，上面还刻着数不清的，属于黑死牟刀鞘的旧印子。

  白天的训练还很残酷，但是炭治郎不再只是麻木地受着,他会在每一次被打倒后，更快地爬起来，会在每一次呼吸的空隙，去想怎么让自己的斩击，更快，更稳,

  他那双赫灼色的眼睛里，沉淀下了和年龄不符的，像古井一样的平静。

  晚上，当童磨和猗窝座又一次因为“今晚谁陪小少爷”而在门外用气息较量时，炭治郎没选择缩在角落里装睡,

  他站起来，走到了门边，拉开了那扇很重的门,

  门外的两个上弦，一起停下了动作,

  “那个……”炭治郎看着他们，无奈的说，“你们可以……都进来。”

  童磨脸上的笑停了一下，然后变得更灿烂了，猗窝座则只是皱了皱眉，没说话，但是身上那股很热的斗气，却悄悄地收了下去,

  从那天起，炭治郎的晚上，变得更“热闹”了,

  这天晚上，童磨又一次很开心地飘了进来，但是他手里没拿任何玩具，反而拖着一个被冰块冻住手脚，还昏迷着的男人,

  “呀，炭治郎君，快来看，”他像一个炫耀自己新抓到独角仙的孩子，“我今天抓到了一个坏蛋哦,”

  炭治郎有点犹豫地走了过去,

  他闻到了,

  那个昏迷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股很脏，很油腻的味道。那味道里，混着谎言，贪婪，不好的酒气，还有……很多不一样女孩的，留下来的是像被揉碎的花瓣一样的害怕和绝望,

  男人那很胖的手指上，戴着好几个不属于他的，很小巧的银戒指，手腕上，还系着一根明显是女孩子家才有的，编着小珠子的红发绳,

  “这个家伙，表面上是个有钱商人，背地里，却是个专门拐卖小女孩的人贩子，”童磨用扇子敲了敲冰块，语气很轻快像在说一件好玩的事，“他喜欢把骗来的小女孩，打扮成好看的人偶，卖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好多家庭，都因为他破碎了呢～”

  就在这时候，猗窝座的身影，也出现在了门口,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那双金色的野兽眼睛里，闪过一点藏不住的鄙视。

  他没像平时一样马上和童磨针锋相对，而是皱着眉，走到了屋子最远的角落里，盘腿坐下,

  他看不起这个连女人和小孩都下手的弱者，也看不惯童磨这种审判一样的做法。但是他更好奇，炭治郎会对此有什么反应。

  童磨没理猗窝座，他蹲下来，用很凉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那个人贩子的额头上,

  “血鬼术·寒烈之白姬”

  冰冷的雾气，从童磨的指尖冒出来，慢慢地包住了那个男人,

  男人的身体开始发抖，但是他的脸上，却慢慢地，露出了一个很害怕的表情,他开始在梦里说胡话，发出听不清的求饶声,

  “……别过来……那些眼睛……别过来，我错了……饶了我……”

  炭治郎安安静静地看着，他能闻到那个男人身上罪恶的气味，正在一点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恐惧的、痛苦的气味,

  最后，在那个充满了害怕和惩罚的幻觉里，男人的呼吸停了,

  “好了～”童磨拍了拍手，站了起来，“一个坏蛋，在他拐卖的所有女孩的怨恨中，去了地狱，得到了该有的惩罚,真是皆大欢喜呢～”

  炭治郎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那个已经没了气息的男人，和他手腕上那根很刺眼的红发绳，心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他想起了父亲曾对他说过的话,

  “这个世道生活的人太苦了，坏人得不到惩罚，好人没好下扬。”

  如果人类的规矩没法惩罚坏人，那么由鬼来做，是对的吗？

  角落里，猗窝座很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强大，只能靠自己的拳头去争取，而不是靠别人的审判。”

  他是在对童磨说，但是炭治郎觉得，他也是在对自己说,

  黑死牟的教导还很严苛，无惨的血还很冰冷,

  但是这两个吵闹的家伙，却用他们很奇怪的方式，为这座很冷的，没光的无限城，点亮了一盏小小的，晃动的灯火,

  这里，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受,

  甚至，有那么一点，像是“家”的错觉。

  这天晚上，当他做完了一天的训练，正准备吃下饭团时，鸣女的琵琶声，没任何预兆地响了,

  下一秒，鬼舞辻无惨的身影，出现在了他屋子里,

  和他一起出现的，还有一股很浓的，让炭治郎觉得很不舒服的血腥气,

  “无惨大人。”炭治郎马上跪下行礼。

  无惨没说话,他只是走到炭治郎面前，把一样东西，扔在了他脚边,

  那是一枚沾着血的，粉绿相间的蝴蝶发饰,

  炭治郎的鼻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那上面留下的气味，除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带着紫藤花香气的女人的味道，还有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童磨的，莲花一样的气息,

  “童磨遇到了麻烦 ”无惨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没关系的小事，“一个猎鬼人的柱，好像很难缠。”

  炭治郎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童磨先生……

  虽然他总是很轻浮，总是做一些奇怪的事，但是他是在惩罚坏人，他是……家人。

  这个念头，控制不住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无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想法，“看看你的家人，在外面，是怎么和那些猎鬼人厮杀的。”

  无惨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炭治郎的额头上,

  一股很凉的，很大的信息，一下子就涌进了他的脑子里,他看到了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夜色下的林子里，一个穿着蝴蝶羽织的，很温柔的女人，正挥着像花瓣一样的刀，和笑嘻嘻的童磨缠斗在一起,

  女人的剑术很美，但是没法对童磨造成任何真正的伤害,

  童磨也好像没下杀手的意思，他像一只逗弄蝴蝶的猫，很轻松地闪开所有的攻击，手里的扇子挥舞的时候，带起的冰晶甚至会故意地避开女人的要害,

  “你……为什么要庇护那些吃人的恶鬼，”女人在喘气的空隙，很严厉地质问，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

  “我没有庇护他们哦，”童磨还笑着，“我只是在净化这个世界而已，就像……你正在做的一样啊，美丽的小姐,”

  画面，到这里就停了,

  炭治郎的心里，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童磨先生……有危险,

  虽然那个女人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她的身上，带着一股纯粹的，善良的，没一点杂质的气味,

  为什么……一个好人，要去打另一个做好事的鬼,

  他那刚建立起来的，很脆弱的善恶观，在这一刻，被无情地打碎了，他陷入了从没有过的困惑和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