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忽如一夜春风来
作者:脆皮鸭饭
昨晚天一直阴着,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起初是淅淅沥沥的小雪籽,打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那雪已然变了模样,成了扯絮般的鹅毛大雪,将整座城池裹进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等到清晨,推开门时,外头已经白了一层。
毛毛的雪花还在飘,不大,但密,把屋脊、树梢、街道都盖上了薄薄的白。空气清冽干净,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李翠莲拉开门,囡囡像头不知冷热的小牛犊似的从她腿边钻出去,小丫头却浑然不觉的冷,两只冻得通红的小手伸在半空,接着那飘落的六角琼花,眼睛亮得像那夜空里的寒星:“娘!你看!真的下雪了!终于下雪了!”
“你这孩子,也不怕冻掉耳朵!”李翠莲一边数落,一边紧了紧女儿身上的旧棉袄,仔细地把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你啊,满脑子就想着过年。这还早着呢,娘不是教过你吗?那是‘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今天去蓝阿姨那儿,不许把袄子脱了,听见没?”
囡囡眨巴着大眼睛,吸溜了一下鼻涕:“那……那我们明天能喝腊八粥吗?”
“不能。”
“哦……”囡囡瘪瘪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蹦跳着往巷子口跑,“下雪喽!下雪喽!”
李翠莲看着女儿的背影,笑了笑。
……
端王府,惊蛰院。
萧玄墨“哐”一声推开房门,冷风卷着雪花扑进来。他穿着单衣,赤脚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地回头喊:“哥!外头下雪啦!”
萧玄弈正坐在窗前看书,青影从廊下闪过来,给了萧玄墨一个脑瓜崩:“把门关上!冻着王爷怎么办?”
萧玄墨“哎哟”一声,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把门掩上,但还留了条缝,眼巴巴看着外面:“我就看看嘛……京城下雪可没这么早。”
“北境苦寒,自然冷得早。”萧玄弈放下书,转动轮椅到门边,看着门缝外飘飞的雪,“今年这雪……来得比往年还早些。”
萧玄墨蹲在门口反问:“早不好吗?俗话说的好,瑞雪兆丰年。”
萧玄弈没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他想起林清源说的“小冰河期”,看着越来越异常的气候。真如那少年所料,这场雪,只是漫长寒冬的开始。
“王爷,该喝药了。”墨痕端着药碗进来。
萧玄弈接过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他面不改色地咽下,把碗递回去。透过门的缝隙看着外面的飞雪。腿上的疼痛随着气温骤降又开始隐隐作作祟。
萧玄墨受不了一股子药味,站起身:“我去找林清源!他说今天要做什么什么酸!我去看看。”
说完就跑了出去,脚步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
墨痕看着他的背影,摇头:“这小祖宗,倒是跟圣子投缘。”
萧玄弈看着窗外越下越密的雪,轻声说:“投缘才好,两个人都不是委屈自己的,林清源才能降得住他。”
……
救济堂。
屋子是新盖的,水泥墙厚实,火炕烧得旺,比外头暖和多了。
天刚亮,冬狗就被人叫醒了。
“冬狗,醒醒。”旁边的癞头三推了他一把,“外面下雪了。”
冬狗揉了揉眼屎,爬到窗户缝那儿往外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白茫茫一片。
“真下雪了……”冬狗喃喃自语,“昨晚睡得死,居然一点没感觉到。”
“这么大的雪,咱们今天还去吗?”癞头三缩着脖子,有些打退堂鼓,“那水泥死沉死沉的,现在下雪了更难搬,弄不好手都要冻烂了。”
冬狗转过头,看着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同伴,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去!为什么不去?”冬狗一边往裤脚上缠破布条,一边冷声道,“不去?不去你喝西北风啊你那点积蓄够你在救济堂躺几天?这雪一下以后越来越冷,你是打算把自己饿死在这儿?”
他站起身,紧了紧腰间的草绳:“走吧,咱们从来不是享福的命。”
几人踩着薄雪往外走。路过救济堂门口时,看见几个老人靠在墙边上,有个识字的断腿老头正拿树枝在地上划拉,教孩子们认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老头的声音沙哑,但很认真。
几个五六岁的孩子跟着念,口齿不清,但眼睛亮亮的。
冬狗脚步顿了顿,从怀里掏出半个窝头——那是他昨晚在工地省下的,悄悄放在门槛边,转身走了。
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
千里之外的京城。
天色未明,宫门外已经拍了十几顶官轿。雪花飘飞,轿夫们缩着脖子跺脚,哈出的白气在灯笼光里一团团的。
礼部尚书刘大人的轿子和光禄寺司卿张大人的轿子恰好在宫门口遇上了。
轿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红光满面的脸。那是礼部尚书王大人。
“哎呀,李大人,真巧啊。”王尚书看着对面轿子里的光禄寺卿,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这雪下得可真紧,这一年,又要结束了啊。”
光禄寺卿李大人手里捧着精致的手炉,身上披着千金难求的银狐裘,也是一脸感慨:“是啊,这一年朝堂风云变幻,咱们这些老骨头能安安稳稳地走到年底,真是不容易啊。看这雪势,怕是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喽。”
王尚书捻着胡须,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兴致大发:“瑞雪兆丰年嘛!这可是吉兆!陛下若是看到这雪,定然也是龙颜大悦。这雪啊,自然是下得越大越好,盖住了这世间的尘埃,来年才能长出好庄稼。”
“王大人高见,高见啊!”
两人相视一笑,放下轿帘,继续在那温暖如春的轿厢里闭目养神。至于这瑞雪之下会压塌多少茅屋,会冻死多少路边的尘埃,那并不是他们这些身居高位者需要在意的事情。
……
云锦织造的厂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气氛却比外面的冰天雪地还要凝重紧绷。
这里没有闲情逸致赏雪,只有机器轰鸣的声音,像是一头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在吞吐着丝线与布匹。林清源改良的脚踏式多锭纺织机。虽然还比不上后世的蒸汽机,但在这个时代,它的效率已经是手工作业的十倍不止。
巨大的厂房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台织机排成五排,每台织机前都坐着个女工,脚踏板“咔哒咔哒”响,梭子来回飞舞。
苏瑾站在前头的高台上,目光扫过全场。她今天穿了身深紫色袄裙,外头罩着狐皮坎肩,整个人显得干练又贵气。
“都听好了!”苏瑾的声音穿透了机器的杂音,“试用期只有三天!今天是第二天!我们只要八十个人!也就是说,你们这一百多号人里,有二十几个是要卷铺盖走人的!”
“我知道你们外面有人嚼舌根,说女人抛头露面不好,说在厂子里的坏话。但这里好不好你们自己都知道。我告诉你们,在这里,凭本事吃饭!留下的,一个月一两银子,干得好了,年底还有奖励拿!留不下的,哪来的回哪去!”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个女人的心上。她们屏息凝神,手上动作更快了。
一两银子!那是男人在码头扛大包一个月都不一定能挣到的钱!
李翠莲站在自己的纺织机前,手心里全是汗。
“哐当——哐当——”
梭子在经纬线之间穿梭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催命。
这是中国几千年来小农经济从未有过的场面。以前大家做活,那是为了自家穿衣,那是为了贴补家用,累了就歇,渴了就喝。可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场面。
无形的竞争感在空气中弥漫。你身边平常那个可以随便聊家常的姐妹,现在是可能会抢走你饭碗的对手。
李翠莲坐在第三排中间,额头上全是汗。她眼睛盯着经纱,脚下踩着踏板,手里引着纬纱,可不知怎么的,线又打结了。
“哎呀!”
李翠莲一声惊呼,手忙脚乱地去按刹车踏板。她急得满头大汗,越想解开越乱,手指都在哆嗦。
“慧珍!慧珍你快帮我看看!”李翠莲带着哭腔,捅了捅旁边机位上的王家的媳妇,“我这咋打结了?这死结解不开咋办啊?”
王慧珍是个手巧的女人,学什么东西都特别快。她那边的布匹已经织出了平整的一大截。
听到好闺蜜求救,王慧珍趁着监工没注意,把头伸了过来,她可不希望李翠莲被刷掉。
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低声道:“你经纱穿错筘了!刚才那个踏板你踩晚了!”
王慧珍手脚麻利地拿过李翠莲的梭子,手指翻飞:“看着!先上面,再下面,手腕要抖一下,别硬拽!这线是羊毛的,脆得很!”
几下功夫,那个死结就被她挑开了。
“呼……”李翠莲长出了一口气,“吓死我了,多谢你啊慧珍。”
“慧珍!你快帮我看看!”她急得捅了捅旁边的王慧珍,“我这咋又打结了?”
李翠莲看得认真,接过梭子重新试。这次顺了些,但速度还是慢。
王慧珍小声安慰,“你不要着急,心越乱手越慢。你看那边——”
她隐晦地指了指角落里的几个女工。
那几个人有的正对着断掉的线发呆,有的已经被复杂的穿线步骤搞得崩溃大哭。
“没学会的人多着呢。”王慧珍安慰道,但语气里也带着一丝紧迫,“三天时间,这才第二天。咱们这批人里,聪明的没几个,大家都在硬啃。你肯定能学会,只要别慌。”
李翠莲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踩下了踏板。
“哐当——”
机器再次运转起来。
她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招工的时候,苏老板只是简单看了看大家的绣品就让过了。
那时候她还暗自窃喜,觉得这活儿容易。
原来,真正的考核在这里。
这根本不是考你会不会绣花,不是考你手艺精不精。这里考的是——谁能最快适应这个名为“机器”的怪物,谁能忍受这种高强度的重复劳动,谁能在这个巨大的集体里跟上节奏!
“你看那边,没学会的人多着呢。三天时间,你肯定能学会。”
她心里稍微定了定,但可是……
李翠莲咬着牙,盯着那飞速穿梭的丝线,眼睛酸涩也不敢眨一下。
她不能输。
这么好的机会,她不想回家。马上快过年了,她想给囡囡扯块新布做衣裳,想买点肉,想……想给男人打壶酒。
她以前从来没接触过织机,这玩意快,要求手脚协调,稍一分神就出错,不像家里可以一边干活一边想心事。
“专注!”前头巡视的女管事敲了敲手里的竹板,“眼睛看纱!手跟脚配合!别东张西望!”
李翠莲不敢再分心,全身心投入到织布里。咔哒,咔哒,咔哒……织机的声音像心跳,急促而有规律。
中午休息半个时辰。厂里管一顿饭,今天吃的是白菜汤,微微冒点油腥,每人一个杂面馒头。
女工们围坐在饭堂里,一边吃一边小声交流。
“你那台织机好使不?我那台踏板有点紧。”
“还行,就是这速度……真快啊,我手都跟不上。”
“你们说,最后真只留八十个?”
“那可不?苏老板说了,宁缺毋滥。”
李翠莲默默吃着,耳朵却竖着听。她看见有几个年轻姑娘吃得飞快,吃完就往厂房跑,说是要再练练。她也想跟去,但王慧珍拉住了她。
“急什么?吃饱了才有力气。你看她们,上午快是快,但出错也多。咱们稳扎稳打,不一定比她们差。”
李翠莲点点头,但心里还是着急。她今年三十一了,比不得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手快眼尖。可她有经验,有耐心,绣花的手艺也好——但这些在织布机上,好像没什么用。
下午继续练习。李翠莲渐渐找到了节奏。脚踩踏板的力度,手引纬纱的时机,眼睛看经纱的角度……这些都需要配合。她不再急着求快,而是先求稳,一遍遍重复同一个动作。
到傍晚下工时,她已经能连续织一尺不出错了。
“不错。”女管事路过时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就这两个字,让李翠莲心里像开了花。
……
傍晚下工的时候,雪还在下。
李翠莲一步一滑地回到家,浑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但她的脑子却还没停下来。
“先左……再右……踏板踩到底……手腕抖……”
她在心里默念着口诀。
晚上回到家,囡囡已经被李铁柱接回来了。囡囡又在展示自己今天又学了几个新字。李翠莲摸着女儿的头,心里暖暖的。
吃完晚饭,李秀莲坐在昏暗的油灯下,手里拿着两根筷子,对着空气比划着。
她把筷子当成梭子,把空气当成经纬线,一遍又一遍地模拟着那个“抖腕”的动作。
“这样……不对,太僵了……这样……”
刘铁柱端着一盆洗脚水进来,看见自家媳妇这副“走火入魔”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说媳妇,你这也太拼了。”刘铁柱把水盆放下,蹲在李翠莲脚边,伸手去帮她脱那双湿透了的布鞋,李翠莲没理他,依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筷子:“你别打岔,我这正找感觉呢。今天好几次都卡在这一步。”
刘铁柱心疼地握住她冰凉的脚,放进热水里搓揉着“没选上也没关系,你男人养得起你。”
“你说什么呢!”李翠莲停下手里的动作,瞪了他一眼,“谁说我选不上了?我必须选上!你最穷的那年要不是我……”
“嘘——!祖宗哎,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儿怎么又提起来了!”刘铁柱压低声音,一脸讨好地亲了亲李翠莲的脸颊,“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囡囡还在这呢。现在日子好过了,以后只会越来越好。你做什么,相公都支持你。”
说完一把抄起在旁边看热闹的囡囡放在脖子上“走喽——囡囡骑大马!”
他故意把声音放得很轻很大,“爹爹带你去找珠珠玩去喽,让你娘好好练功,将来当个大管事!”男人脚步飞快,生怕媳妇再爆出什么“猛料”让女儿听了去。
李翠莲看着父女俩的背影,看着那个宽厚的脊背驮着着孩子,心里的那股焦虑和疲惫,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
夜里躺在床上,她还在脑子里过动作。脚怎么踩,手怎么引,眼睛怎么看……迷迷糊糊睡去时,梦里全是咔哒咔哒的织机声。
……
第三天,最后一天试用期。
李翠莲早早到了工厂。雪还在下,地上积了寸许厚。她踩过雪地,在厂房门口的水盆里洗干净手,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今天的气氛明显更紧张。女工们几乎没人说话,各自坐到自己的织机前,检查纱线,调整坐姿。有些人眼睛红肿,显然是昨晚没睡好。
苏瑾今天亲自考核。她带着两个女管事,从第一排开始,一台织机一台织机地看。
“开始。”苏瑾一声令下,一百二十台织机同时开动。
咔哒咔哒咔哒……声音汇成一片,像暴雨敲打瓦片。
李翠莲摒除杂念,全神贯注。脚踩下去,手引过来,眼睛盯着经纱的间隙。一尺,两尺,三尺……她织得不算很快,但很稳,几乎没有出错。
苏瑾走到她身边,站了足足半盏茶时间。李翠莲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但她不敢分心,手上动作依旧流畅。
“不错。”苏瑾轻声说,走向下一台。
李翠莲心里一松,差点出错,赶紧稳住。她眼角余光瞥见,隔壁有个年轻姑娘因为紧张,梭子都飞出去了,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考核持续了一个时辰。结束时,好多人都瘫在织机前,手都在抖。
苏瑾站回高台,手里拿着册子。全场寂静,只能听见外面雪花飘落的声音。
“念到编号的,站到左边。没念到的,站到右边。”
苏瑾开始念号,“甲七,丙十二,戊三……”
每一个名字念出来,人群里都会发出一阵小小的骚动。被念到的人如释重负,喜笑颜开地跑到左边;还没被念到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李翠莲紧紧攥着衣角,手心里的汗把布料都浸湿了。
“丁二十一。”
是她的编号!
这三个字响起的瞬间,李翠莲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水底一把捞了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哎!在这!我在这!”
她激动得声音都劈了叉,在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中,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左边的队伍里,旁边的王慧珍也留下了,她一把抓住了王慧珍的手。两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花。
名单念完了。
左边八十人,右边四十人。
右边的人群里,隐隐传来了啜泣声。那四十个女人,有的低着头抹眼泪,有的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还有的不甘心地望着那一排排厂房。
她们知道,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工,更是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苏瑾合上花名册,走下高台,来到了那四十个落选的女人面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严厉,语气里反而带了几分温和。
“都别哭丧着脸。”苏瑾语气温和但坚定,“规矩就是规矩。没选上的,明年开春,厂里扩建,还会招人。大家回去多练练,明年还有机会。”
“真的?!”
落选女工们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苏瑾从不骗人。”苏瑾朗声道,“这三天,虽然你们没留下,但每人发五十个铜板的误工费,不让你们白跑一趟。回去以后,别荒废了手艺,多练练手上的灵活性。等明年扩招的时候,我优先考虑你们这些有底子的!”
“多谢苏老板!”
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五十个铜板,虽然不多,但也够几天嚼用了。更重要的是,苏老板给了她们一个盼头——明年,还有机会。
苏瑾让留下的人重新登记,发了正式的木牌,上面刻着名字和编号。又宣布了正式的工钱制度:基础工钱一个月一两,超额完成有奖钱,绣工好的另有补贴。
“从明天开始,正式上工!”苏瑾朗声道,“咱们云锦织造,要做北边最好的布,卖到江南去!姐妹们,好好干,让那些说女人不行的人看看,咱们能挣多少钱,能过什么样的日子!”
女工们齐声应和,声音在厂房里回荡。
李翠莲握着那块不大的木牌,看着上面刻的“李翠莲 丁二十一”,像是抓住改变命运的钥匙。
外头雪还在下,纷纷扬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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