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你的舞伴，选好了吗？

  安宁惊讶的回头。

  莉莉仰着脸看着她，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脸上跳跃。

  她似乎努力的想调动脸部的肌肉，嘴唇抿了又抿。

  最终，一个有些僵硬和不太自然而显得怪异的笑容，缓缓在她的脸上绽开。

  那笑容很浅，却是安宁在她脸上见到的第一个不完美的笑容。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

  “谢、谢，你很好，我很喜欢你。”

  说得有些磕绊，却很真诚。

  安宁站在原地，手腕上那一点柔软的触感和眼前这个生涩却真实的笑容，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失语。

  心中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言，有欣慰，有酸楚，也有一种凛然的决心。

  她反手，轻轻握了握莉莉冰凉的手指，同样也回以一个真实的笑容。

  “莉莉，我们终会得到自由。”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更加坚定。

  回到悬浮车上，安宁系好了安全带，

  “去下一个地方。”

  悬浮车并未驶回城中，而是转向了封临家族那栋古老而戒备森严的庄园。

  有些答案，或许藏在尘封的记录与更宏观的棋局脉络里。

  穿过封家的幽深长廊，安宁再次踏入那座宛如时间胶囊的庞大资料室。

  她本以为封临送至门口便会离开。

  他向来事务繁忙，集团、家族，占据了他绝大部分时间。

  然而，当她从基础索引区抱着一摞沉重的合金封装档案盒回到桌前时，却发现那道银白身影依旧立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庭院里在暮色中摇曳的树影。

  安宁有些意外，将档案盒轻轻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以为你会去处理那些紧急事务。”

  她指的是罗德里克家族倒台后必然引发的势力重组与各种暗流。

  封临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峻模样。

  他走到桌子的另一侧，随手拿起一份无关的陈旧日志翻看，语气平淡无波。

  “今天刚好有空。”

  空气安静了一瞬，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沙沙声。

  安宁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她的注意力很快沉浸到那些存储的信息和陈旧纸质报告中。

  时间在沉默的翻阅与思考中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起头，正对上封临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放下手中的日志，正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光晕里，似乎比平时少了些冰冷的傲慢。

  “你似乎...很习惯待在这种地方。”封临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有些低沉，“很喜欢读书？”

  安宁微微歪头，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不解，但也没太在意，视线重新落回眼前的资料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一行书页文字，随口答道，“习惯？谈不上。只是以前在边缘星区，能捡到半本残缺的旧书都是运气，活下去就得用尽全部力气，上学...那是更遥远的事情。”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听不出任何自怜或抱怨。

  但这平淡叙述背后所代表的残酷生存现实，却让封临握着日志边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一股陌生的，或许是被称为心疼的情绪，悄无声息的探出了触角。

  他并非不知人间疾苦的单纯少爷，他上过战场也去过破败的星域潜入调查。

  但想到那些痛苦和贫穷的悲苦生活或许都曾经在她身上发生过，他就有种难以抑制的刺痛。

  如果，那时候在他第一次发现她的时、在冰霜药剂事件的时候就能把她保护起来..他们的关系会不会不同？...

  他抿紧了嘴唇，眼中闪过难言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安宁专注的侧脸，忽然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大波澜。“为什么对莉莉，对那些净化者如此执着？她们与你非亲非故，甚至..从严格定义上，不算自然诞生的人类。”

  安宁这次停下了动作，她抬起头，眼神清亮坦率。“帮她们，也是在帮我自己，这有区别吗？”她顿了顿。

  “今日若无人帮她，那么来日，或许也无人帮我。”

  她的逻辑简单直接。

  并非出自泛滥的同情，而是源于对自身所处世界运行规则的清醒认知，和一种不肯妥协的底线。

  封临凝视着她，没有说话，眼中有着溢出的欣赏。

  很喜欢她，真的好喜欢她。

  是因为匹配度很高产生的吸引力吗？

  还是...

  他忽然从桌子对面，走了过来，停在离安宁更近的地方。

  属于他的那种冷冽的气息逼近，他微微倾身，目光锁住安宁还未从文字中完全抽离注意力的眼睛。

  “下个月的联邦成立纪念日庆典，首都星会有一场官方舞会，规模很大。”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特别，但那双眼睛却格外专注，“你的舞伴，选好了吗？”

  安宁明显愣住了，眼睛睁的圆圆的，联邦成立纪念日？

  她眨了眨眼，盛大庆典？官方舞会？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得像是另一个维度的新闻背景音。

  她的家庭小机器人好像是有和她提醒过这个日子，但安宁对于这一天的了解仅限于那天如果出外勤或者值班，通常能拿三倍津贴。

  “舞会的事，我想了想，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她想了想，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更务实一些，“我不会跳舞，也不想在那种场合出丑，你的舞伴，还是邀请更合适的人选吧。”

  封临蹙眉。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托词，以她的学习能力和应变能力，学会基本舞步根本不是问题。

  “舞蹈可以教，很简单，我相信你可以学得会。”

  这是一种变相的死缠烂打，他心内有个声音在重复。

  安宁轻轻摇头，注意力重新回到书本上。“不必麻烦了。”她的拒绝温和，却并无转圜余地，

  “我真的不适合那种场合。”

  两人的空间陷入更长的沉默。

  这种倔强让他感到些许陌生的烦躁，或许那是委屈。

  一个标准时之内他几乎体验了多种初次感受的强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