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如何有效低头》

  安宁闻言才侧过头，似乎对他的小把戏感到有些无语。“请便。”

  陆焰被她堵得一噎，闷不吭声的绕到驾驶位坐了进去。

  悬浮车平稳升空，设定好目的地后转为自动驾驶。

  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之间近乎凝滞的空气。

  陆焰的视线控制不住的往旁边飘。

  安宁侧着脸望着窗外，完全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思绪里，仿佛他这个人不存在。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寂。

  “那个老家伙..没说什么疯话吧？”他问，语气努力维持着正常，却还是透出一丝紧绷。

  “关键信息我都录在档案里了。”安宁回答，目光没有收回。

  “哦。”陆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敲。

  “...这次事件算是落下帷幕了？”

  “陆焰，你到底想说什么？”安宁有些不耐烦的开口。

  陆焰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焦躁，又有点莫名的委屈。

  他终于放弃了那些蹩脚的旁敲侧击，目光直视前方闪烁的航道光带，声音低低的，带着硬着头皮的直白，

  “安宁，我们...和好吧？”

  安宁终于转回了视线，看向他。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怪异和几乎让陆焰无地自容的探究。

  仿佛他在她面前突然表演了一段生疏的滑稽戏。

  陆焰被她看得耳根发热，却强撑着不挪开目光，甚至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诚恳一些。

  “之前是我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好，我道歉。” 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他来说，这样低三下四的求饶已是平生少有。

  “以后你想做什么，需要帮忙，可以跟我说，我能做的不比他们少。”

  他特意在他们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不需要找别人。”他补充道，视线落在她柔美的眉眼上，试图捕捉一丝松动。

  “尤其是容妄因或者封临他们。” 那两个名字被他念得像是沾了什么不洁的东西，其中满满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醋意。

  安宁静静的看了他几秒，那眼神里的怪异感更浓了。

  “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我们只是利益至上的合作关系，请你不要对我找谁合作有这么大的占有欲。”

  她的声音冷淡，“到了，谢谢元帅。”

  悬浮车已稳稳停在她的楼下。

  陆焰还想说什么，安宁却已干脆利落的解开安全带，没有丝毫留恋的推门下车。

  车门自动关闭，将陆焰和他满腔未出口的话，一同锁在了车里。

  他盯着房子里亮起的温暖灯光，看了好一会儿，胸口那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憋闷感无处发泄。

  他狠狠一拳砸在身旁昂贵的皮质座椅上，泄愤似的启动了悬浮车，猛地提速离开。

  回到冷清的书房，陆焰扯开紧扣的领口，烦躁地在房间里踱了几步。

  终端腕表无声闪烁，提示有未读信息。

  他随手点开，却发现不是军务简报而是几个刺眼的标题。

  《让她重新对你微笑：三十天情感修复指南》

  《如何有效低头》

  《星际恋爱指南》

  还有几本他匿名下载的，封面花花绿绿的星际言情小说，书名一个比一个离谱。

  陆焰的脸瞬间黑了。

  这都是他之前病急乱投医，在安宁彻底不理他的时候，偷偷摸摸从星网某个隐秘的情感咨询板块付费下载的。

  当时还硬着头皮研究了几晚，试图从那些夸张的剧情和肉麻的建议里找到一点灵感。

  现在再看，只觉得无比刺眼，尤其是联想到今晚自己在悬浮车里那些笨拙到可笑的表现，简直像是被这些垃圾恋爱指南附体了一样！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些作者抓到面前一个个开枪毙了！

  什么“展现脆弱”、“诚恳道歉”，一点用都没有！他当时一定是被精神污染了才会信这些！

  他喃喃低咒一声，把终端里所有可笑的恋爱指南一键删除。

  第二日一早，安宁便通过容家的关系再次进入了容家的净化者培养中心，这次身边只有一个普通的中心员工引导和陪伴，想到容妄因现在还在容家老宅被关禁闭，安宁就觉得轻松多了。

  转瞬间安宁已经进入了一片被高级生态护罩笼罩的区域。

  推开精致的玻璃门，眼前展开的是一片精心打理、充满生机的广阔花园，净化者们名义上的居所与修养地，也是此刻她们被允许有限度自由活动的地方。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安宁看到远处散步的身影。

  几个穿着淡色便服的年轻女孩坐在草坪上，安静的看着一本纸质书。

  另一个女孩蹲在花圃边，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一朵半开的花，眼神专注。

  不用进行治疗工作的时候，她们动作大多带着一种长期被规范后的生涩，或是久离正常生活而产生的轻微脱节，但花园里人造阳光落在她们身上时，画面有一种虚假的美好。

  她在湖边一棵繁茂的树下找到了莉莉。

  莉莉坐在长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画册，目光却有些空茫地落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似乎只是在单纯地感受光线与温度。

  “莉莉。”安宁轻声唤道。

  莉莉缓缓转过头，看到安宁，眼中那层迷雾般的麻木似乎褪去了一点，露出一点点极淡的微光。

  她合上画册，微笑和安宁礼貌问候。

  安宁在她身边坐下，点开了记录仪的投影。

  一小片光幕浮现，画面上，是罗德里克公爵在探视室里最后惊恐崩溃、彻底丧失尊严的脸，以及那份霍尔勋爵最终下场的视频记录。

  莉莉看得很专注，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视频播放完毕，光幕消散，她沉默了一会儿后转过头看向安宁，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纯粹疑惑，轻声问，

  “他们看起来被污染了，很痛苦。”她顿了顿，似乎在检索合适的词汇，

  “或许..需要我们净化吗？”

  安宁凝视着莉莉那双清澈见底、却也曾被无数恶意涂抹的眼睛，摇了摇头。

  她嘴角甚至勾起温柔的弧度，但说出口的话却冰冷如铁。

  “不需要了，莉莉。”

  “因为从里到外，他们早就烂透了。”

  “有些污染，净化之力也无能为力，有些罪恶，只配得上尘埃和遗忘。”

  莉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湖面，又过了一会儿，才低低的说，“哦。”

  安宁以为对话就此结束。

  她收起记录仪，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她刚站起来，转身欲走的时候，她的手腕忽然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拉住了。

  力道很轻，带着犹豫和生疏，但却真实的在挽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