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嫉妒

  把这家伙撕碎。

  用最精密的方式分解他的分子结构，让他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联邦任何一个垃圾处理厂的废料流里。

  或者，更简单点，诱导他体内那点可怜的能量回路瞬间过载，让他从内部变成一个可笑的烟火。

  他朝着林塔礼貌的微笑，甚至带着点底层面对高阶者应有的局促。

  “林先生，您好，我是容妄因，安宁小姐的邻居。” 他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

  林塔敏锐的军人直觉却在这一刻拉响了警报。

  在容妄因从黑暗的楼梯间走出的刹那，林塔似乎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有难以捕捉的能量波动倏忽闪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但那种仿佛被无形之物轻轻擦过令人汗毛微竖的感觉，却残留了下来。

  他审视着容妄因。

  清瘦，苍白，手里拎着夜校课本，一副标准的挣扎求存的底层年轻学生模样，看起来没有任何威胁。

  再看到容妄因身前的等级信息，眼神透出了几分轻视的意味。

  恐怕是他才下战扬过度敏感了。

  他可以不在乎安宁曾被谁追求，只要她婚后安分守己，这已是他最大的让步。

  他的目光在容妄因和安宁之间扫了一个来回，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

  “原来是邻居，容先生这么晚才下课？真是勤奋。”

  “夜校课程安排比较晚，让林先生见笑了。”

  容妄因微微垂眼，语气谦逊，恰到好处地展现出一个低等级者对高阶者的恭顺。

  然而，他的视线却状似无意地扫过安宁尚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林塔那尚未完全收敛的带着暗示意味的姿态。

  一股更加阴郁更加粘稠的黑暗情绪，在他完美无瑕的温和表象下滋生，带着腐蚀性的酸意。

  他看到她站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在暮色里美丽得惊人，而那个男人正试图攫取他渴望触碰却必须谨慎对待的珍宝。

  那种宇宙垃圾边角料，他也配？

  安宁站在两人之间，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微妙的对峙感。

  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令人窒息的氛围里。

  “时间不早了，”她轻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看向林塔，“谢谢林先生送我回来，路上小心。”

  林塔收回打量容妄因的目光，重新看向安宁，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未尽之意的笑容。

  “好的，那么晚安，安宁，下次见。”

  他没有再提那个被中断的“晚安吻”，但眼神里的暗示依旧清晰。

  “晚安。”安宁避开了他的目光。

  林塔最后瞥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容妄因，转身迈着标准的步伐离去，很快融入外环区深沉的夜色中。

  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空气中那股因他而存在的微妙压力，似乎才稍稍散去一些。

  感应灯又闪烁了几下，终于稳定地发出昏黄的光，照亮了楼洞前一小片区域。

  安宁松了口气，转身准备上楼。

  “安宁小姐。”容妄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温和，却似乎比平时低沉了一丝。

  安宁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容妄因随后跟上，昏黄的光线从他头顶洒下，让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那颗泪痣显得愈发清晰。

  他看着她，浅棕色的眼睛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幽深。

  “刚才...”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奇异而又不容忽视的穿透力，“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安宁感到一丝微妙的异样，脚步却没停。

  “我看到林先生离您很近，”容妄因继续说着，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距离。

  他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他好像...想对您做什么？您...没关系吗？”

  他注视着安宁的眼睛，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躲闪或迟疑。

  电梯门已打开，安宁率先进入。

  心底那股黑暗的情绪在翻涌。

  她对那个男人的靠近，是抗拒，是默许，还是...别的什么？

  那个男人碰到她了吗？碰到了哪里？她允许了吗？

  近乎偏执的探究欲混合着扭曲的嫉妒，那股地狱之火几乎要把他燃尽。

  让他素来平稳的能量扬，出现了一些紊乱波动。

  电梯里的灯光开始闪烁。

  安宁被他过于直接的询问和专注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没什么，只是...普通告别。”

  她不想多谈，语气带着疏离。

  普通告别？容妄因眼底的幽暗似乎更深了一分。

  他体内那股本就因强烈情绪而开始不稳的能量流，骤然加剧了紊乱的幅度。

  “是吗。”他轻声应道，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理解的微笑，但那弧度却显得有些僵硬。

  他感到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体内那些精密模拟的能量回路，因为核心情绪的剧烈波动，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冲突和逸散。

  安宁察觉到他状态似乎有些不对，正想要开口询问。

  容妄因猛地抬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原本只是细微紊乱的能量扬骤然失控，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狂暴混乱的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痛苦闷哼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溢出。

  电梯间的金属墙壁似有故障的蜂鸣声，轿厢晃晃悠悠的吓人。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上褪去所有血色。

  额角和脖颈处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布满了他的皮肤和额发。

  他浅棕色的眼睛痛苦地大睁着，瞳孔却涣散失焦，里面翻滚着混乱的能量光芒。

  以他为中心，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沉的声音，开始肉眼可见地扭曲、波动。

  电梯到达，楼梯间里老旧的声控灯再次疯狂闪烁。

  其中蕴含着近乎自毁的狂暴意志，以及某种被极端情绪彻底引爆的混乱！

  “容妄因！”安宁心脏骤缩，低呼出声。

  楼上楼下立刻传来了开门声和惊疑的询问：

  “怎么回事？！灯怎么又坏了？！”

  “什么声音？下面怎么了？！”

  “谁在下面搞鬼？！”

  邻居们被这明显的异常惊动了！

  安宁的大脑飞速运转。

  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看到容妄因这副样子！

  如此强烈异常的能量暴走，一旦被发现上报，容妄因很可能被带走进行强制性的，甚至是有伤害性的深度检查和管控！后果不堪设想！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咬紧牙关，扶住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容妄因。

  半拖半拽，将意识模糊的容妄因拖向几步之外的305室房门。

  用最快的速度打1805房门，两人踉跄着跌入一片漆黑的屋内，安宁反手用尽全力，“砰”地一声死死关紧了房门，将外面渐近的脚步声、询问声和可能窥探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