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见面

  “哎呀你别动！这边再涂一点点就好！”林小圆几乎把半个身子都挤进了安宁那狭小的卫生间，手里攥着一管颜色已经有点干涸的唇彩，小心翼翼地在安宁唇上点着。

  安宁有些无奈地站着，任由林小圆摆布。

  她身上穿着一条浅米色的连衣裙，是衣柜里唯一一条还能称得上“气质优雅”的衣服。

  料子普通，款式简单，甚至有些旧了，但洗得很干净，熨烫得平整。

  裙子长度过膝，领口保守，只是剪裁恰好合身，勾勒出少女纤细柔软的腰线和流畅的肩膀线条。

  “好了好了，最后一下！”林小圆退后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眼睛亮亮的，“看，多好看！安宁，你平时就是太素了，稍微打扮一下，简直像中心区那些大小姐！”

  安宁看向镜子里。

  脸上被林小圆扑了薄薄一层改善气色的粉，眉毛被修整得更整齐，嘴唇染上一点淡淡的近乎自然的粉色。确实，镜中的女孩比平日多了几分鲜活气，本就清丽的眉眼在柔和的修饰下，显出一种干净而动人的光彩。

  长发被她放下自然的披散在身后，几缕碎发落在脸颊边，柔和了那份惯常的沉静，添了几分的温婉。

  她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太过了吧？只是去‘老地方’吃个饭。”

  那种廉价的简餐店，打扮得稍微整齐点都会显得突兀。

  “哪里过了！一点都不！”林小圆叉着腰。

  “第一次见面啊！对方可是C+军官！再说了，”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

  “说不定人家看到你这么好看，立刻就上心了呢？那以后日子不就更好了？”

  安宁垂下眼睫，没再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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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地方”简餐店

  安宁推开那扇沾着些许油污的玻璃门，混杂着廉价合成食物和旧油烟的气味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结束一天工作的劳工，喧哗声、餐具碰撞声、服务员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她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座位，很快就在靠窗的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里，看到了一个穿着便服，坐姿笔挺的男人。

  林塔。

  他比资料照片上看起来更端正一些。

  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纪，五官周正，眉毛浓黑，嘴唇习惯性地抿着，透着一股军人的严肃感。

  即使坐着，背脊也挺得笔直，肩膀自然打开，是长期训练留下的体态。

  在他的衬衫口袋上方，别着一两枚小小的，不起眼但样式规整的金属徽章，似乎是某种服役纪念章或低阶荣誉标志，在昏黄的灯光下偶尔反射一点微光。

  他面前放着一杯清水，手指无意识地在略显油腻的塑料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频率稳定，但眉宇间隐约能看出一丝克制着的不耐，他的目光扫视着嘈杂的环境，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和审视。

  安宁走了过去。“林塔先生？”

  林塔闻声抬头。

  那一瞬间，安宁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掠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怔愣。

  他的目光落在安宁的脸上，停顿了大约两秒钟。

  从她素净却精致的眉眼，到那身合体的浅米色裙子，再到她安静站立的姿态。

  看到安宁证件照片的时候他还不屑的以为安宁像大多数低能力女性一样美化了照片，没想到真人竟比照片还要美。

  那丝先前隐约的不耐烦，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迅速消失了。

  他立刻站起身，动作流畅标准，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得体的微笑。

  “安宁女士，您好。”他的声音比通讯里听起来更沉稳一些，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很高兴见到您，请坐。”他甚至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好。”安宁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您比我想象中...更出众。”

  林塔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选择这个地方，真是别具一格。”他微笑着，语气听起来像是欣赏她的质朴，但安宁还是捕捉到了那话语深处一丝对环境的勉强适应。

  “这里离我住的地方近，味道也还可以。”安宁平静地回答，将菜单推过去，“林先生看看想吃点什么？”

  林塔接过那本边缘卷起，封面带着可疑污渍的塑封菜单，指尖捏着相对干净的一角，快速浏览着。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

  “客随主便，安宁女士您来点吧，我对这里不熟。”

  安宁没有推辞，叫来服务员，点了两份最普通的招牌套餐：炖菜配合成主食，以及两杯免费的柠檬水。

  点餐时，她注意到林塔的目光似乎在她纤细的手指和干净的指甲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等待上菜的时间，林塔主动开始了交谈。

  话题安全而宽泛：询问她工作的便民服务中心是否忙碌，谈及自己所在的第三舰队后勤部一些不涉及机密的日常，聊了聊近期人工天幕的几次异常调节。

  他的谈吐清晰，逻辑分明，态度始终温和有礼，甚至偶尔会抛出几个看似随和的问题，引导安宁说话。

  “……所以，您平时下班后，喜欢做些什么呢？”林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没什么特别的，看看电子书，或者休息。”安宁回答得简短。她能感觉到，随着交谈的进行，林塔最初因她外貌而产生的那点意外之喜，似乎渐渐沉淀为一种更具体的兴趣。

  他的目光不再仅仅是礼貌的打量，而是多了几分评估和考量，仿佛在重新衡量这扬被强加的匹配的价值。

  毕竟，一个容貌如此出众的E级女性，即便等级低下，作为配偶带出去，似乎也不算丢脸，甚至可能是一种节俭而实惠的选择。

  安宁垂着眼，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柠檬水里的冰块。

  她并不反感林塔此刻表现出的兴趣，甚至觉得这或许能让她在这扬关系里稍微多一点主动权。

  但同时，她也像个冷静的旁观者，观察着林塔的一切。

  她注意到，当油腻腻的炖菜套餐被端上来时，林塔嘴角那完美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

  拿起同样有些黏腻的塑料餐具时，手指的动作有极其轻微的僵硬。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异常仔细，仿佛不是在品尝食物，而是在完成一项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任务。他尽量避免让自己的手腕碰到油腻的桌沿，每次放下餐具时，都会轻轻搁在餐盘边缘相对干净的地方。

  安宁理解这种不适。一个C+级的军官，封氏远支，哪怕再边缘，日常接触的环境和饮食，恐怕也与这“老地方”有天壤之别。

  他能坐在这里，维持着表面的礼貌，已经算是修养不错了。

  她也注意到，从他们坐下开始，周围就有几道目光似有似无地飘过来。

  主要是店里其他一些年轻女性和中年妇人。

  她们的目光大多落在林塔身上。

  笔挺的身姿，端正的相貌，那象征身份的徽章，以及他明显与周遭格格不入却努力维持体面的气质，在这外环区的廉价餐馆里，无异于一颗忽然掉进沙砾中的珍珠，熠熠生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有毫不掩饰的打量，甚至有些大胆的在直勾勾的注视。

  林塔似乎浑然不觉，依旧专注而礼貌地与安宁交谈，只是背脊似乎挺得更直了些，偶尔在回应安宁时，嘴角勾起的弧度会显得格外标准，无可挑剔。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古怪的氛围中进行着。

  安宁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

  林塔则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初次约会对象，隐晦地展示着自己的优势。

  军阶、家世背景的暗示、良好的仪表和谈吐，同时也在评估着眼前这个意外美丽的“补偿品”。

  快八点时，安宁杯中的柠檬水见了底。

  她微微蹙眉，感到小腹传来隐约的不适。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她放下勺子，轻声说。

  “请便。”林塔立刻点头，笑容温和体贴。

  安宁起身，拿起自己那个旧但干净的小包，朝着餐馆后方标识着洗手间方向的狭窄通道走去。

  在她转身离开卡座，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之后，林塔脸上那副温和得体、专注礼貌的面具，如同骤然被撕下般，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