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救人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长期方案。”厉怀冀的目光扫过三个儿子，“第一，卿臣尽快研发出更有效的伪装设备，至少要能应付日常检测。第二，卿越在议会造势——但不是强调人鱼的存在，而是强调‘人鱼是厉家的客人，受厉家庇护’。把个人利益，上升到家族立扬。”

  厉卿越挑眉：“父亲的意思是......让外界觉得，动袁星澜就等于动厉家？”

  “没错。”厉怀冀点头，“厉家在军部的根基，加上卿越在议会的影响力，足够让大部分人掂量掂量。”

  “那治疗方面呢？”厉卿臣问，“现在知道袁星澜能治愈精神暴动的只有我们和荒芜星那些人。但纸包不住火，迟早会传出去。到时候那些得了精神暴动的权贵......”

  “分批处理。”厉怀冀早就想好了，“筛选可信的、对厉家有利的对象，由卿寒陪同，让袁星澜进行有限度的治疗。既展示价值，又掌握主动权。”

  一直没说话的厉卿寒突然开口：“他不同意怎么办？”

  所有人都看向他。

  “袁星澜，”厉卿寒补充，声音很平静，“他有权利决定要不要救人，救谁。”

  厉卿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白湘南轻轻按住了手。

  “寒寒说得对。”白湘南柔声道，“星澜那孩子看着软，但骨子里有主意。我们不能替他做决定。”

  厉怀冀沉吟片刻，点头：“可以。治疗方案需要他本人同意。但是——”他看向厉卿寒，“你要负责跟他沟通，让他明白现在的局势。”

  救人并不是怕了那些人，或是迫于权势，在联邦，厉家本身就是权势的代表。

  之所以让袁星澜救人，就是要给他造势，为他今后铺路。

  “我知道了。”厉卿寒说。

  会议又持续了半小时，敲定了更多细节：主宅西侧院子的改造进度、袁星澜的日常安保级别、对外统一的说法（“拥有特殊治愈天赋的海洋兽人”），还有应对突发状况的应急预案。

  最后，厉怀冀调出一份加密协议，投影在桌面上空。

  “关于袁星澜人鱼身份的信息，列为厉家最高机密。知情范围限定在今晚在扬的五人，以及夜枭卫队队长雷毅。”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签署协议后，任何未经允许的泄露，按叛族罪论处。”

  没人犹豫。五道生物识别光束扫过投影，协议生效。

  “散会吧。”厉怀冀关闭投影，“卿寒留下。”

  等其他人都离开后，议事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厉怀冀从主位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主星的夜景。

  “你的精神力恢复得怎么样了？”他问。

  “六成。”厉卿寒如实回答，“人形能维持两小时左右，战斗状态还不行。”

  “不急。”厉怀冀转身，看着小儿子，“有他在，你会好起来的。”

  厉卿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父亲，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们......接纳他。”

  厉怀冀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很少见的亲昵动作。

  “他救了你的命。”厉怀冀说，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而且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很重要。这就够了。”

  厉卿寒的耳朵尖有点红，但他没否认。

  “不过，”厉怀冀话锋一转，“你也得抓紧恢复。厉家能庇护他一时，但不可能把他永远关在主宅里。他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朋友，需要社交，需要去看看这个世界——而这些，都需要你有足够的力量保护他。”

  “我明白。”

  “明白就好。”厉怀冀收回手，“去吧。那孩子应该等急了。”

  厉卿寒回到医疗中心时，已经晚上十点了。

  走廊里很安静，卫队队员看到他，默默让开通道。病房门虚掩着，透出温暖的灯光。

  他推门进去。

  袁星澜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一本纸质书——是厉卿臣从古籍库翻出来的、关于星际海洋生态的图册。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亮。

  “会开完了？”

  “嗯。”厉卿寒变回白虎形态——节省精神力——走到软垫边趴下，“怎么还没睡？”

  “等你啊。”袁星澜合上书，挪到床边，习惯性地开始帮白虎梳毛，“谈的......还顺利吗？”

  “顺利。”厉卿寒享受地眯起眼，“做了些决定，关于你以后的安排。”

  梳毛的手停了停。“什么安排？”

  “第一，你的身份会被严格保密，只有厉家核心成员知道你是人鱼。对外会说你是拥有特殊治愈天赋的海洋兽人。”

  “第二，二哥已经在研发伪装设备，帮你隐藏精神力特征。等你能控制形态了，可以偶尔出去走走——当然，得有保镖。”

  “第三......”厉卿寒顿了顿，“如果以后有人找你治病，你可以自己决定救不救。厉家不会强迫你。”

  袁星澜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白虎后颈的毛。

  “那......你们需要我救人吗？”他问得很轻。

  “需要，但不是必须。”厉卿寒转过头，金色眼睛看着他，“父亲的意思是，可以选择性地治疗一些对厉家有利、也值得救的人。但这完全取决于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想，没人能逼你。”

  袁星澜想了想，点头：“好。”

  “好？”厉卿寒有点意外，“不问具体是谁？”

  “你们筛选过的，应该不是坏人。”袁星澜笑了笑，“而且......我能救人，总比躲在这里什么也不做要好。只要能帮上忙，我愿意。”

  白虎的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毯。

  “傻子。”厉卿寒低声说，但语气很软。

  “才不傻。”袁星澜继续梳毛，“对了，厉二哥说，明天可以尝试形态切换了？”

  “嗯。上午十点，训练室。”

  “你会陪我吧？”

  “当然。”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梳子划过皮毛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过了一会儿，袁星澜突然问：“厉卿寒，你之前说......人鱼族七百年前消失了。那些古籍里，有没有提到他们为什么消失？”

  白虎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有零星的记载，”厉卿寒的声音有点沉，“说是‘因贪婪而遭灾祸’。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袁星澜恍惚：“贪婪......是指别人贪婪，还是人鱼自己贪婪？”

  “应该是别人。”厉卿寒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这是极度信任的表现，“古籍里提到，人鱼族性格温和，不喜欢争斗。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海洋，唱歌，治疗受伤的生灵。”

  袁星澜的手停在白虎肚皮上，感受着温暖的体温和稳定的心跳。

  “那......我会不会给他们丢脸？”他小声说，“我好像没那么温和。在荒芜星的时候，我用水刃杀了那么多虫族......”

  “那是为了保护。”厉卿寒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而且，温和不代表软弱。人鱼是海洋的霸主，他们有能力守护自己珍视的东西——就像你一样。”

  袁星澜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白虎肚皮上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看起来确实没什么杀伤力。

  但他记得那些水刃切开虫族甲壳时的触感，记得湖水听从召唤时的澎湃力量。

  也许厉卿寒说得对。

  温和，但强大。

  这样好像也不错。

  “睡吧。”厉卿寒轻轻拱了拱他，“明天还要训练。”

  “嗯。”袁星澜躺回床上，关掉床头灯。

  黑暗中，白虎的轮廓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白。呼吸声平稳而深沉。

  袁星澜闭上眼睛，在入睡前模糊地想：

  有这群人守护着秘密......

  有这头白虎守在身边......

  好像，真的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