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叫我大哥

  公交车刚到站，车门打开，一名腿脚不利索的老人扶着扶手慢慢挪了上来。

  程石见状，当即起身：“大爷，您坐这儿。”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猛地窜了过来，抢先一步就要往空位上坐。

  程石抬眼一看，是个穿花衬衫、喇叭裤，留着微卷长发的年轻小子，看着约莫二十出头。

  “这位子我让给大爷的。”程石站在原地没动，一米八几的身高居高临下，眼神似笑非笑地盯着那小子，“你敢坐在这里试试？”

  小子身高一米七几，不算瘦弱，但对上程石的目光，又打量了一番他结实的身形，瞬间怂了。

  他撇了撇嘴，没敢吭声，灰溜溜地起身，往车厢后方走去。

  老人连忙道谢，程石笑着摆手，扶着老人坐下。

  没成想，那小子走到车厢后方，径直在莫筱汐身边坐了下来。

  他侧过身，嬉皮笑脸地跟莫筱汐搭话：“小妹妹，哪个学校的啊？长得挺漂亮啊。”

  莫筱汐吓得往边上缩了缩，低着头不说话。

  可那小子得寸进尺，又往她身边凑了凑，胳膊都快碰到她的肩膀了。

  莫筱汐满眼惊恐，无助地抬起头，正好对上程石的目光。

  两人隔着大半个车厢，她眼神里的求助清晰可见。

  程石皱了皱眉。念及邻里关系，更想着刚受了莫筱汐的资金恩惠，没道理看着她被骚扰不管。

  他迈开步子，穿过拥挤的车厢，走到两人面前，对着那小子抬了抬下巴：“起来，这个位置我要坐。”

  小子正聊得兴起，被打断后脸色瞬间涨红，怒气冲冲地瞪着程石：“你他妈有病吧？刚才抢我一次座还不够，现在又来？怎么总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我就欺负你了，怎么着？”程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周围的乘客见状，忍不住偷偷笑了起来。

  小子被笑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了咬牙，终究还是没敢跟程石硬刚，悻悻地站起身，骂骂咧咧地走向车厢前方。

  莫筱汐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程石，小声说了句：“谢谢时哥。”

  “不用。”程石淡淡回应，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的小子。

  又过了两站，公交车抵达市中学站。

  莫筱汐起身，再次跟程石道谢后，匆匆下了车。

  程石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看见那穿花衬衫的小子也跟着下了车，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莫筱汐的背影，显然没安好心。

  虽然还没到自己的目的地，程石还是果断起身下了车，不远不近地跟在莫筱汐身后。

  小子察觉到身后的程石，回头看了一眼，见他紧紧跟着，知道没戏，骂了句脏话，悻悻地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莫筱汐走到校门口，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正好看到程石远去的背影。

  她咬了咬嘴唇，嘴角忍不住扬起一抹微笑，心里暗暗想：谁说程石不通人情、脾气臭？他明明很体贴，也很善良。

  程石目送莫筱汐进了学校，才转身继续赶路。

  他步行了一站路，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揣进兜里，没多久就抵达了市汽车厂门口。

  汽车厂大门气派，门口站着两名门卫。

  程石走上前，掏出那张登有悬赏公告的报纸，跟门卫说明：“师傅，我是来应征解决数控机床故障的。”

  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年纪轻轻，穿着也普通，一脸不耐烦地挥挥手：“别闹了，最近来应征的人多了去了，没一个管用的。赶紧一边玩去，别在这儿耽误事。”

  程石早有预料，从包里掏出刚买的烟，又拿出一个自制的高精轴承，递到门卫面前：“师傅，我不进去也行。麻烦你把这个轴承给你们厂长看看，我就在这儿等。要是不行，你再把轴承还我。”

  门卫原本还想拒绝，可看清那轴承的模样后，眼神瞬间变了。

  他是汽车厂的老员工，一眼就认出这轴承，正是厂里现在急需的、数控机床才能加工出来的关键零件。

  他不敢怠慢，连忙收起烟，神色缓和了不少，对着程石点了点头：“行，你等着，我去给你通报一声。”

  又转头叮嘱另一名年轻门卫，“看着点他，别让他乱跑。”

  程石点点头，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传来。

  程石抬头一看，竟是刚才在公交车上抢座的那个小子，正晃晃悠悠地走进厂区。

  小子也看到了程石，吓得连连后退两步，惊呼出声：“卧槽，你怎么都跟到这里来了？”

  程石站起身，近距离看清了小子的长相：鼻梁微塌，颧骨偏高，两颊有些凹陷，是普通的南方人长相，唯有眼角微微下坠，看着有些特别。

  这时候，刚才那名年轻门卫走了过来，对着小子恭敬地喊了一声：“张少。”

  程石心里了然，原来这小子是汽车厂厂长的儿子。

  张子豪反应过来后，先是一愣，随即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原来是你想来应征啊？真是笑死我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落在了我手里，今天你要是能见到我爸，我的名字就倒着写！”

  他上下打量着程石，挑眉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程石。”程石坦然回应，语气里带着一丝反讽，“等下你求着我进去的时候，别忘了叫我一声哥。”

  “你他妈找死！”张子豪被彻底激怒，脸红脖子粗地指着程石，大声叫嚣，“好，你小子有种，别在这儿走！我今天不但要让你办不成事，还要好好教训你一顿，让你知道谁是这里的老大！”

  程石懒得跟他废话，靠在墙上，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等着门卫的通报结果。

  与此同时，汽车厂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作为国有大厂，市汽车厂曾获得国家和省里大量的外汇与人力投入，实现了中国汽车零的突破，造出了先进的卡车和轿车，风光无限。

  可近年来，随着国外汽车技术的飞速发展，厂里的发动机技术停滞不前，设备也日渐老化，早已落后于国外同行。

  如今，核心的数控机床又突然故障，导致全厂彻底停产，几十年的努力，眼看就要付诸东流。

  厂长张华胜正组织厂里的技术骨干，和省里、市里派来的部委领导召开紧急会议，商讨解决方案。

  “数控车床是德意志原装进口的，原厂家的技术人员已经来过了。”张华胜脸色沉重地说道，“他们检查后说，需要更换一块集成电路板，报价8万美刀。关键是，这块集成电路板国内无法制造，只能从他们那里进口。”

  “这就是卡脖子！”一名部委领导拍了下桌子，语气严厉，“我就不信，真的必须换零件才能修好？厂里这么多技术人员，难道就没人能想出办法？”

  所有技术人员都低着头，没人敢回应。

  他们心里有苦难言，外国企业每次修理完设备后，都会贴上封条。

  要是中国人擅自破坏封条，不管出多少钱，对方都不会再提供任何修理服务——这就是为了防止中国偷学技术、复制设备。

  没人敢冒这个险擅自拆解，万一拆了之后彻底无法使用，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已经通过报纸发布了悬赏公告，高额奖金向社会征求技术高手。”张华胜叹了口气，“希望能有民间高手站出来，帮厂里渡过这个难关。”

  “只等不行。”另一名部委领导说道，“还得主动向兄弟单位求救，请他们暂时代为加工一些关键零件，至少先让厂子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