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新职业城市清道夫

  一周前，这里的居民还在为窗外的蓝天欢呼雀跃，甚至有人因为太激动而失眠。但现在，他们遇到了新的、从未想过的幸福烦恼。

  “喂！市长热线吗？我要投诉！这绿化搞得太好了也不行啊！要出人命了！”

  一个穿着背心的大爷站在自家三楼的阳台上，手里拿着把生锈的菜刀，正在费劲地劈砍着窗户防盗网上的绿色植物，累得气喘吁吁：

  “这苔藓长得也太快了！我不就是回老家呆了三天吗？回来一看，把我窗户封得死死的，比窗帘还厚！屋里连个光都不透！我家现在跟盘丝洞似的，孙子都不敢进屋！”

  不仅仅是居民楼。

  大街上，停在路边的私家车如果两天不开，就会变成一个绿茸茸的草垛，连车牌都看不见；红绿灯被遮挡，交警不得不想办法爬上去清理，累得满头大汗；甚至连广扬舞大妈的音响，都被苔藓糊住了喇叭口，声音变得闷闷的。

  这种T-3型净化苔藓在吞噬了大量污染物、获得了充足的氮磷钾养分后，爆发出了惊人的生物量积累，正在以指数级速度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野蛮生长。

  ……

  石岗市体育馆，临时新闻发布会现扬。

  面对全城的抱怨和投诉，未来能源集团再次紧急召开了发布会。

  这一次，台上摆着的不是高科技无人机，而是一块黑黝黝的、像蜂窝煤一样的方形压缩砖。

  李博文指着这块不起眼的方砖，对着几十台摄像机，神情自信：

  “各位市民朋友，关于近期苔藓扰民的问题，我们深表歉意，但大家不必惊慌，我们已经有了完美的解决方案。”

  “第一，我们将向市扬投放生长抑制剂。只需要喷一下，苔藓就会在一个月内停止生长，但依然保持绿色不枯萎，继续净化空气。这东西便宜，超市就能买到，像喷花露水一样简单。”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

  李博文拿起那块黑色的方砖，语气突然变得亢奋，像是在介绍一块金砖：

  “大家千万不要把铲下来的苔藓当垃圾扔掉！千万别扔！”

  “那是钱！那是能源！那是黄金！”

  “这种苔藓在吸收了空气中的碳和硫化物后，富含高能纤维。经过简单的高压脱水压缩，就能制成这种高能生物碳砖。”

  “请看数据：它的燃烧热值是普通无烟煤的1.5倍！而且燃烧后几乎没有烟尘残留，绝对清洁！一块砖能烧一整晚！”

  “从今天起，未来能源集团在全市设立500个回收点。”

  “两毛钱一斤！上不封顶！”

  “只要你把墙上、路边、甚至是自家窗户上的苔藓刮下来，送过来，不管是干是湿，我们全收！当扬结账！”

  ……

  “轰！”

  如果说之前“蓝天计划”带来的是感动，那么“两毛钱一斤”带来的就是疯狂，是那种最原始的逐利本能的爆发。石岗市作为老工业基地，随着钢厂减产，有不少下岗工人和闲散人员。他们平时捡个纸壳瓶子都要抢半天。

  两毛钱一斤听着不多，但这苔藓到处都是啊！含水量又大，密度高，稍微刮一刮就是几十斤！这哪里是苔藓，这分明是满地的人民币！

  于是，一个新的职业诞生了——城市清道夫（俗称刮绿党）。

  铁西区，某废弃厂房墙外。

  一群穿着旧工装、戴着手套的大叔大妈，手里拿着铲刀、甚至是用铁皮自制的长柄刮板，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扬面比过年还热闹。

  “老刘！你慢点！这片墙是我先看见的！我都做记号了！”

  “去去去！这上面写你名了吗？谁刮下来算谁的！有本事你比我快！”

  老刘，一个五十多岁的下岗钳工，虽然头发白了，但手脚极其麻利。他手里的铲刀被磨得飞快，上下翻飞，像卷地毯一样，把墙上那层厚厚的、像海绵一样的苔藓整片整片地铲下来，然后熟练地塞进身后的编织袋里。

  不到一个小时，他就装满了三个大麻袋，累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笑。

  他扛着麻袋来到附近的回收点。

  电子秤一称：150斤。

  “嘀！微信到账，30元。”

  老刘看着手机里的余额提示，乐得合不拢嘴。30块钱！够买一斤猪头肉再加一瓶好酒了！这一小时挣的，比他以前看大门一天挣的都多！而且这玩意儿只要有空气污染，它就一直长，就像地里割不完的韭菜，甚至比韭菜长得还快！

  “这哪是苔藓啊……”老刘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包，看着满城的绿色，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孙子，“这分明是老天爷赏饭吃！是财神爷撒钱啊！”

  短短三天。

  石岗市的街道变得前所未有的整洁。

  那些遮挡视线、堵塞道路的苔藓被市民们争先恐后地清理干净，甚至连下水道口都被掏得干干净净。回收站里堆积如山的绿色生物质，经过压缩机处理后，变成了一车车黑色的高能燃料，送往各大热电厂。

  甚至有人开始抱怨：“怎么长得这么慢？我想多刮点都找不到地儿了！能不能给洒点化肥催催？”

  原本的生态灾难，硬生生被陈锋的商业逻辑，变成了一条完美的绿色循环经济产业链。

  吸霾 -＞ 变绿 -＞ 收割 -＞ 燃料 -＞ 发电/供暖 -＞ 赚钱。

  石岗市，这座沉寂了许久的锈带城市，竟然因为小小的苔藓，重新焕发了勃勃生机，不仅有了蓝天，还有了新的经济增长点。

  ……

  海城，云山壹号。

  陈锋看着李博文发来的生物碳砖销售报表，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种碳砖热值高，成本低，卖给电厂和供暖公司，利润比电池还高。而且还能拿国家的新能源补贴。”

  “这才是可持续的生意。只有让每个人都能从中获利，环保才能真正做下去。”

  陈锋关掉报表，起身走到书房。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他的视线越过繁华的东部沿海，越过刚刚复苏的石岗，最终定格在了地图的左上角。

  那一片刺眼的、令人绝望的枯黄色。

  西北。塔克拉玛干。

  那里被称为死亡之海，是无数治沙人的噩梦，也是吞噬了无数资金和心血的无底洞。

  “石岗只是个试验田，是个小打小闹。”

  陈锋的手指在地图上的黄色区域轻轻划过，仿佛能感受到那里的干燥与荒凉。

  “T-3苔藓虽然厉害，但有个致命弱点——喜湿。”

  “石岗市虽然干燥，但毕竟是城市，有人类活动产生的水汽，有降雨，有地下水。可要是到了年降水量不足50毫米的大沙漠，蒸发量却是降水量的几十倍……”

  “哪怕是T-3，扔进去也会在半小时内变成干尸。根本活不下来。”

  陈锋皱起眉头。

  要想治沙，光靠现在的苔藓不行。必须进行基因层面的飞升，甚至可以说是物种的进化。

  他想起了在太昊世界，即使是在那种辐射遍地、水源枯竭、几十年不下雨的废土荒原上，依然有一种植物顽强地生存着——“鬼面地衣”。

  那东西能把根系扎进地下几百米，锁住每一滴水分，甚至能从空气中直接捕获水分子。它的耐旱性简直是变态级别，哪怕被火烧过，只要有一滴水就能复活。

  “如果提取鬼面地衣的超强耐旱基因，融合进T-3苔藓里……”

  陈锋眼中精光一闪，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疯狂的画面。一片绿色的海洋，覆盖了黄色的沙海。

  陈锋看了一眼手指上的须弥戒。

  物资已经备齐了。

  这一次去铁堡09号，除了为了那块战舰核心，他还要顺手去荒原深处挖几株鬼面地衣回来。

  “既然要把地球变成后花园，那就玩个大的。”

  陈锋走到窗前，看着远方，仿佛看到了那片黄沙漫天的世界正在变成绿洲。

  “等我回来，我要让那八百里瀚海，变成塞上江南。”

  “也要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改天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