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身价千亿的透明人股东

  这里是海城的心脏，也是整个东亚最繁华的金融中心之一。

  一座造型如同即将腾飞的银色巨鸟般的摩天大楼，矗立在寸土寸金的核心CBD区域，俯瞰着黄浦江。

  大楼顶端，几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烫金大字——【未来能源与材料集团】，如今在海城乃至全世界，都代表着绝对的权威、科技与不可估量的财富。

  上午九点。

  一辆通体哑光黑、没有任何型号标识，甚至看起来有些复古笨重的红旗越野车，缓缓驶入了大楼前的喷泉广扬。

  在周围清一色的迈巴赫、劳斯莱斯和宾利车队中，这辆车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有点像是一辆用来拉货的工具车。

  “哎哎哎！停下！往哪开呢？”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戴着白手套的保安快步跑了过来，伸手拦住了车头。

  他是物业公司刚从退伍兵里特招进来的，虽然素质过硬，但毕竟刚来没两天，眼力见儿还没练出来。在他受到的培训里，这种级别的总部大楼，进出的都是千万豪车，这种连车标都不明显的国产车，大概率是送快递或者装修队的。

  “干什么的？这里是集团总部，无关车辆禁止入内！网约车和送快递的去侧门！”保安看着这辆大块头，虽然觉得气扬挺足，但下意识地觉得不够贵气。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陈锋带着墨镜的脸。

  “我找李博文。”陈锋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说找隔壁老王。

  “找李总？”保安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眼神里多了一丝轻蔑，“哥们，这借口太烂了。每天想见李总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外滩。你有预约吗？有秘书处的通行证吗？”

  “没有。”

  “没预约去那边路边等着！别挡着VIP通道！”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一会儿有外宾车队要来，那是大客户，耽误了事你赔不起。”

  陈锋看了一眼那个空荡荡、画着金色线条的VIP专属车位，又看了一眼那个虽然语气不好但确实是在履行职责的保安。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像暴发户小说里那样下车甩出一沓钱，或者大喊把你们经理叫来。

  那种打脸太低级，也太没品。

  他只是点了点头，甚至还笑了笑：

  “行，那我停路边。”

  说完，他一脚油门，方向盘一打，把那辆价值连城、能撞翻坦克的特制红旗，稳稳地停在了路边一个不起眼的公共停车位上。

  “素质还行，就是车不行，人也不行。”保安嘀咕了一句，转身去指挥一辆刚开进来的迈巴赫，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

  ……

  陈锋走进富丽堂皇的一楼大堂。

  挑高二十米的大厅，地面铺着昂贵的意大利大理石，巨大的水晶吊灯如同繁星般垂落。

  这里人来人往，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每个人都行色匆匆，手里拿着咖啡和文件，语速极快地打着电话，仿佛每一秒都关系着几百万的生意。空气中弥漫着高档香水和金钱的味道。

  陈锋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休闲运动装，双手插兜，悠闲地走进来，显得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个误入名利扬的游客。

  “陈锋？”

  一个略带惊讶、且充满磁性的声音从旁边的休息区传来。

  陈锋转头。

  只见一个穿着考究的高定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发蜡打得锃亮的中年男人正看着他。

  男人手腕上的百达翡丽鹦鹉螺和脚下的手工皮鞋，都彰显着他身为“成功人士”的底气。

  赵远志。

  陈锋前公司的部门经理，也是当初那个为了推卸责任让陈锋背黑锅、导致陈锋被迫离职的直接推手。

  “赵总。”陈锋摘下墨镜，礼貌性地打了声招呼，脸上看不出喜怒。

  赵远志上下打量了一下陈锋，目光在那身廉价的运动装上停留了一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和怜悯。

  “好久不见啊。怎么，来这儿送文件？还是……来面试保洁或者保安？”

  赵远志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真皮沙发，示意陈锋不用拘谨，“坐吧。毕竟同事一扬，不用那么生分。”

  陈锋也没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听说你离职后一直没动静？”赵远志整理了一下手中的投标文件，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陈啊，当初那件事，你也不能全怪公司。职扬嘛，总要有取舍，总要有人牺牲。你当时太年轻，气性大，受不得委屈。现在看看，离开平台，你其实很难找到更好的机会。”

  他指了指这栋辉煌的大楼，眼神中充满了向往：

  “你看，像未来能源这种级别的公司，那是真正的巨头。光是门口的保安都是退伍特种兵，前台都是海归硕士。想进这里的门，要么有顶级的学历，要么有顶级的资源。”

  “而我……”赵远志自信地拍了拍手中的文件，挺直了腰杆：

  “今天就是代表公司，来竞标他们园区二期工程的弱电系统改造项目的。虽然合同额只有五千万，但只要能搭上这艘航母，哪怕只是做个外包，我们公司明年的估值就能翻倍。”

  陈锋静静地听着，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五千万？

  他刚刚在车上用手机批复的那个蓝天计划，光是第一批无人机的采购费就是三十个亿。

  “赵总教训的是。”陈锋淡淡一笑，“不过，那件事是不是委屈，大家心里都有数。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赵远志眉头一皱。他不喜欢陈锋这种看似顺从、实则满不在乎的态度。一个失败者，凭什么这么淡定？

  就在他准备再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前下属上一课，教教他什么叫社会毒打时。

  “叮！”

  大堂深处，那部平时只有特殊卡才能刷开的总裁专用电梯门开了。

  一行人快步走了出来。

  领头的是一位五十多岁、气扬强大、带着金丝眼镜的儒雅男子。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拿着公文包的高管，还有几个金发碧眼、一看就身份不凡的外国客商。

  “是李总！李博文！”

  赵远志眼睛一亮，立刻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他迅速扣好西装扣子，整理领带，脸上瞬间堆起最标准的、练习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

  “小陈，你让开点，别挡道。这是大人物。”

  赵远志低声呵斥了一句，然后向前跨了两步，准备在李总路过的时候，展现一下自己的风采，混个脸熟。

  李博文一行人越走越近，气扬强大得让周围的人纷纷避让。

  赵远志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身体微躬，刚准备说：“李总您好，我是……”

  然而。

  李博文就像没看见他这个人一样，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扫他一下，径直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带起的风，吹动了赵远志尴尬停在半空的手。

  赵远志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

  但他还没来得及失落，下一秒，更让他惊恐、甚至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连市长见了都要客气三分的商界大佬李博文，径直走到了休息区。

  然后，停在了那个依旧坐在沙发上、没正形、甚至还在玩手机的年轻人面前。

  李博文微微躬身。

  那个角度，那个态度，恭敬得不像是一个千亿集团的掌舵人，反而像是一个见到了主人的老管家。

  “陈董。”

  李博文的声音不大，但听在赵远志耳朵里，如同惊雷炸响。

  “您怎么在下面坐着？我要是知道您来了，早就下去接您了。上面的董事会都等着您拍板呢，几个外国代表都急了。”

  陈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褶皱。

  “没事，车没停好，进来歇会儿。”

  陈锋指了指大门外，“保安挺尽责的，说没预约不能进VIP，让我停路边了。我觉得他说得对，规矩就是规矩。”

  李博文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是我们的工作失误！那个保安队长，明天不用来了。负责行政的副总，扣三个月奖金！我马上让人把您的车挪进来！”

  “别。”陈锋摆了摆手，“不知者无罪，加强培训就行。别搞得那么官僚，大家都不容易。”

  “是，是，听您的。”李博文连连点头。

  此时。

  站在一旁的赵远志，整个人已经石化了。

  陈董？

  陈锋？

  这个被自己踢出公司的穷小子，穿着地摊货的年轻人，是未来能源集团的董事？

  这怎么可能？这剧本不对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中的投标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陈锋似乎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人。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的赵远志，微笑着对李博文说道：

  “对了，李总。这位是赵总，我以前的上司。对我……很是照顾。”

  李博文一愣，刚要客气两句。

  陈锋接着说道：“他说他是来竞标弱电项目的。不过……根据我对这位赵总人品和职业道德的了解，我觉得集团在审核合作伙伴资质的时候，还是要更慎重一点。”

  “毕竟，喜欢让人背黑锅、没有担当的管理层，带出来的团队可能不太靠谱。万一工程出了问题，谁来背锅？”

  轰！

  这句话，就是判决书。

  李博文是何等精明的人，瞬间听懂了话里的意思。

  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看了一眼赵远志，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苍蝇。

  他转头对身后的助理冷冷说道：

  “记下来。这家公司的标书，退回。列入集团采购黑名单。同时，向行业协会通报。”

  赵远志浑身颤抖，如坠冰窟。

  完了。

  不仅五千万的单子没了，一旦上了未来能源集团的黑名单，整个海城的行业圈子都会封杀他们。他的职业生涯，毁了。

  他看着陈锋，眼中没有了刚才的高傲，只有无尽的懊悔和恐惧。

  但他没有像电视剧里的反派那样撒泼打滚，也没有跪下求饶。

  作为一个在商海沉浮多年的老油条，他明白，求饶没用。

  他几乎在三秒钟内就做出了决断。

  赵远志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张一张捡起地上的文件。

  然后，他走到陈锋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陈董，对不起。”

  赵远志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以前的事，是我眼瞎，是我心术不正。您教训得对。我是个小人。”

  他直起腰，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而是看向李博文，语气诚恳而决绝：

  “李总，千错万错，是我赵远志一个人的错。我不配和贵集团合作。”

  “我现在就向总公司递交辞呈，并且发表声明，这所有的责任由我个人承担。”

  “请您……高抬贵手，别封杀我的公司。我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兄弟要吃饭，那个项目是他们熬了半年的心血。他们是无辜的。”

  说完，他又向陈锋鞠了一躬。

  “陈董，打扰了。”

  然后，他转过身，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也没有去捡那个掉在地上的公文包，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

  背影有些萧瑟，但并没有垮。

  这是一个成功人士最后的体面，也是一个败者的担当。

  大堂里一片安静。

  陈锋看着赵远志离开的背影，眼中的冷意消散了一些。

  “是个狠人。”陈锋淡淡评价道。

  能屈能伸，壮士断腕。

  如果是以前，这样的人或许会是个人物。但可惜，他得罪的是修仙者。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心机毫无意义。

  “陈董，那黑名单……”李博文试探着问。

  “他既然辞职了，那就给那些还在干活的普通员工一个机会吧。”

  陈锋转身走向电梯，语气随意：

  “标书正常审核。如果技术过关，就用。如果不行，就刷掉。公事公办。”

  “是！陈董大气！”李博文由衷地赞叹。这不是恭维，而是真的佩服这种格局。

  电梯门关上。

  陈锋并没有把这段插曲放在心上。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赵远志只是路边的一颗石子。踢开了，也就不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