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午餐肉的诱惑

  如果说几个小时前，这里还是黑鲨帮只手遮天的法外之地，那么现在，那个位于角落、只挂着一块手写硬纸板招牌的龙腾商行，已经成了整个第9区无人敢惹的禁地，也是无数人向往的圣地。

  并没有人敢因为陈锋显露出的富有而起歹心。

  因为黑鲨帮那三十多个断手断脚、还在街角哀嚎的精锐打手，以及那个胸口被轰成渣的帮主，就是最好的、血淋淋的警示牌。

  【龙腾商行·后堂】

  这是一个由废弃集装箱改装的临时单间。

  虽然简陋，墙壁上还透着锈迹，但老鬼很懂事地找来了一张还算干净的真皮沙发，那是刚从黑鲨帮老大的办公室里抢来的，并且撒上了陈锋送的那瓶空气清新剂。

  淡淡的柠檬香气，让这个充满机油味的空间瞬间变得高档起来。

  陈锋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封存着液态记忆金属的磁力罐，若有所思。

  这东西是好宝贝，但怎么用是个大问题。

  太昊文明的科技树和地球完全不同。他们的装备大多采用神经直连技术，直接读取大脑信号。而陈锋身上的这套麒麟外骨骼，虽然也是顶配，但本质上还是地球的液压助力+肌电感应。

  两者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技术代沟，就像是用USB接口去插光纤。

  “大人。”

  门外传来了老鬼恭敬的声音：“您要找的技术人员，我带来了。这家伙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手艺是下城区最好的。”

  “进来。”

  锈迹斑斑的铁门被推开。老鬼领着一个奇怪的老头走了进来。这老头看起来至少有七十岁了，头发稀疏得像荒原上的枯草，穿着一件满是陈年油污的灰色工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背上竟然通过外科手术，移植了四条如同蜘蛛腿般的机械附肢。这些机械臂灵活地在他身后摆动，顶端分别装着焊枪、多功能螺丝刀、微型探头和精细抓手，看起来既诡异又专业。

  “大人，他是老莫。”

  老鬼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别看他现在落魄，二十年前，他可是上城区太昊重工的高级工程师。后来因为私自研究禁忌的生体机械融合技术，得罪了财阀，被切除了脑叶，当然这是传说，据说是为了清楚这部分记忆，然后流放到了下城区。”

  老莫佝偻着背，浑浊的电子义眼上下打量着陈锋，尤其是死死盯着陈锋身上那套崭新的外骨骼。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狂热，以及……深深的鄙夷。

  “好东西……材料是顶级的航天级钛合金，锻造工艺很完美。”

  老莫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一样刺耳，带着一股金属味：

  “但是……系统太原始了。居然还是靠皮肤表面的肌电信号来驱动？这简直就是……给一艘能跃迁的星际战舰，装了个烧煤的蒸汽机！暴殄天物！垃圾设计！”

  老鬼吓了一跳，冷汗都下来了，连忙一脚踹过去：“老莫！怎么跟大人说话呢！想死吗？”

  陈锋却摆了摆手，并不生气。有本事的人，脾气臭点很正常。庸才才会唯唯诺诺。

  “你看得挺准。”

  陈锋把那个装有液态金属的磁力罐放在桌子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这东西，你会用吗？”

  老莫的电子眼瞬间聚焦在那个罐子上。下一秒，他背后的四条机械臂猛地僵直，然后像看到绝世美女一样疯狂颤抖起来，发出嗡嗡的电机声。

  “纳米流体金属……还是高活性的！”

  老莫扑到桌前，脸几乎贴在玻璃罐上，贪婪地看着那团银色的流体：

  “这是S级战略物资！只有城主的亲卫队才有资格配备！你……你居然有这个？哪怕在上城区，这东西也是按克卖的！”

  “能不能把它融进我的外骨骼里？”陈锋问道，“我不喜欢这种笨重的操作感。”

  “能！当然能！”

  老莫激动地挥舞着机械臂，唾沫星子乱飞：

  “只要把这东西注入外骨骼的内衬层，我就能编写一套简易的神经桥接协议。虽然不能完全直连大脑，但能通过脊柱神经反射来控制。到时候，这套铁皮就不再是衣服，而是你的第二层皮肤！它能自我修复，能随心意变形，甚至能替你承受30%的动能冲击力！”

  说到技术，老莫滔滔不绝，仿佛变了个人。但很快，他停了下来，眼神中的狂热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废土人生存本能的狡黠和饥渴。

  “但是，大人。”

  老莫搓了搓那双满是机油的手，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大工程。需要消耗我储备的所有核心算力，还要用到我珍藏的几组神经导流管。这都是我的命根子。”

  “您打算……付什么报酬？”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张陈锋还没来得及扔掉的大白兔奶糖糖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不收源晶。那东西我有的是，不能吃。我想要……有机的东西。”

  在下城区，源晶只是燃料，虽然值钱，但买不到真正的快乐。

  而有机食物——真正的碳水化合物、蛋白质和脂肪，是延续生命的奢望，是基因深处的渴望。

  老莫已经吃了十年的合成蟑螂膏和石蜡块了，他的胃早就忘了真正的食物是什么味道。

  “有机的东西？”

  陈锋笑了。他就喜欢这种朴实无华、直击灵魂的要求。他伸手进背包，摸索了一阵。然后，掏出了一个沉甸甸的、椭圆形的马口铁罐头。

  【梅林午餐肉（经典款）】

  【净含量：340g】

  【地球超市零售价：12元】

  “啪。”

  陈锋拉开拉环。随着空气涌入，一股混合了猪肉、淀粉、油脂和特有香料的浓郁肉香，瞬间在这个充满机油味的集装箱里炸开。

  那是一种霸道的、不讲理的、足以摧毁理智的肉香。老莫的鼻子狠狠地抽动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

  老鬼和站在门口守卫的铁塔，更是直接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罐头，眼里的绿光简直能当探照灯用，口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肉……”

  老莫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这是……真正的肉？不是合成肉？”

  “猪肉。含量还挺高。”

  陈锋拿出一把不锈钢勺子，挖了一大块粉红色的午餐肉。肉块上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油脂冻，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虽然不是新鲜现杀的，但也算是纯正的动物蛋白。”

  陈锋把那勺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味道还行。”

  然后，他把整罐午餐肉推到老莫面前。

  “帮我升级外骨骼。”

  “这罐肉，还有这把勺子，都是你的。”

  老莫看着那罐午餐肉，那只浑浊的电子义眼中竟然流出了类似眼泪的浑浊润滑液。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机械臂，想碰又不敢碰，仿佛那是易碎的梦境。

  “一整罐……都是我的？”

  “对。连汤带肉。”

  “成交！！”

  老莫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生怕陈锋反悔。他一把抱住罐头，那种力度，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抱住了他失落已久的人性。

  他没有立刻吃，因为这太珍贵了。

  他像藏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罐头揣进怀里最深处的贴身口袋，还用机械臂拍了拍，确认还在。

  “大人！现在就开始！马上开始！我一定拿出看家本事！”

  老莫背后的四条机械臂瞬间进入工作状态，各种精密的工具弹了出来，发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机械声。

  “请您把外骨骼脱下来！我要对它进行彻底的改造！”

  ……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陈锋见识到了什么叫技术大牛。

  这个看似疯癫、为了半罐肉就能卖命的老头，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简直就是一台精密的机床。

  他将液态金属注入麒麟外骨骼的关节连接处，然后双手在全息键盘上疯狂敲击，编写着陈锋完全看不懂的复杂代码。

  “神奇……”

  一边干活，老莫一边对陈锋带来的一些小玩意出了惊叹。

  比如陈锋为了照明，随手放在旁边的一个手摇式发电手电筒。

  “不可思议的设计！”

  老莫一边焊接电路，一边盯着那个手电筒，像是看到了外星科技：

  “居然利用纯机械的齿轮结构来切割磁感线发电？完全不需要昂贵的源晶驱动？这个效率实在是太低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可以摆脱源晶的束缚，也是很不错的设计。”

  在这个世界，一切能源都依赖辐射巨大的源晶。他们早就没有用了这种最基础、最清洁的物理发电方式。

  “这东西……能送我研究一下吗？”老莫眼巴巴地看着那个塑料手电筒，像是看着神器。

  “拿去。”陈锋大方地挥手，“这种垃圾我有的是。”

  “谢谢大人！太谢谢了！”老莫如获至宝。

  终于。

  “滴——”

  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工作台上的外骨骼发生了一阵奇异的蠕动。

  原本黑色的装甲表面，泛起了一层银灰色的流光。那些液态金属已经彻底渗透进了装甲的每一寸纤维，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呼吸。

  然后老莫自豪的介绍道，这个东西升级以后，可以说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了，它有三个特性：

  1. 神经同步：通过脊柱感应，延迟降低至0.01秒，如臂使指。

  2. 液态修复：装甲受损后，消耗能量可缓慢自动愈合。

  3. 形态微调：此时的外骨骼可以根据宿主体型自动收缩贴合，不再显得臃肿，穿在风衣里面也看不出来。

  陈锋走过去，重新穿上外骨骼。这一次，没有沉重的机械摩擦感。那层金属就像是一层冰凉的水，紧紧地贴合在他的皮肤上。他心念一动，手臂上的装甲瞬间收缩、硬化，甚至模拟出了肌肉的纹理。

  “完美。”

  陈锋握了握拳，感受着那种人机合一的畅快感。力量仿佛直接从骨头里长出来的。

  “老莫，手艺不错。”

  陈锋看了一眼正躲在角落里，用勺子小心翼翼地刮着罐头壁上残留的油脂吃的老头。那副贪婪又满足的样子，让人心酸。

  “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陈锋抛出了橄榄枝，眼神中带着一丝诱惑：

  “我这里有很多像这样的‘古董’需要维修和研究。比如那种不需要源晶的手电筒，甚至不需要源晶的车辆。”

  “而我付给你的报酬……”

  陈锋指了指他手里的空罐头：

  “除了肉，还有糖，还有酒，甚至……真正的蔬菜和水果。”

  “哐当。”

  勺子掉在地上。

  老莫猛地转过身，嘴角还挂着油渍，但他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那是对未知技术的渴望，更是对……美好生活的渴望。

  “老板！”

  老莫直接改了称呼，四条机械臂同时举起，像是在宣誓效忠：

  “只要管饭，以后我老莫这条命就是您的！哪怕您让我去炸上城区的能量塔，我也给您算出爆破点来！”

  陈锋笑了。

  在下城区，收买人心就是这么简单。

  不需要理想，不需要画饼。

  只需要一罐十二块钱的午餐肉，和一个让他发挥才华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