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富得流油的肥羊？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二楼那道黑色身影的战术靴踩在金属护栏上的轻微咔哒声。

  楼下的三个废土猎人，此刻仿佛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咕嘟。”

  壮汉铁塔咽了一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那只植入了廉价液压活塞的左臂机械手正在微微颤抖，发出齿轮咬合的细微声响。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难以抑制的贪婪。

  作为一名在废土摸爬滚打十年的老猎人，铁塔这辈子见过不少好东西。他见过上城区老爷们的动力装甲，见过黑市里流出的古代遗物。

  但他发誓，他从未见过如此完美、如此崭新的装备。

  那套黑色的全身外骨骼，线条流畅得像是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装甲表面喷涂着细腻的哑光吸波涂层，在昏暗的灯光下，既不反光，也没有一丝锈迹、油污和刮痕。

  这在废土是不可想象的。

  在这里，哪怕是上城区那些贵族老爷引以为傲的动力装甲，也充满了修修补补的痕迹。掉漆是常态，关节处漏着黑油是标配，甚至有的还要用铁丝绑着外挂电池。

  但这套……简直像是刚从几百年前的生产线上拆封的！

  “队长……”

  铁塔压低声音，眼里的红光像饿狼一样，甚至盖过了理智：

  “是只大肥羊。超级大肥羊。”

  “只有一个人。看身形不像那些基因改造的变异人，应该是个弱鸡。干不干？”

  他微微抬起手里那把口径惊人的双管改装霰弹枪，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二楼。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只要干掉这个人，扒下那身装备，他们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甚至能去上城区买个爵位！

  “别动！”

  老鬼一把按住了铁塔滚烫的枪管，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的警告，甚至带着恐惧：

  “你个蠢货！想死别拉上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看什么？不就是个装备好的凯子吗？”

  “看他的脸。”

  此时，站在二楼的陈锋做了一个动作。

  他觉得戴着防毒面具说话太闷，而且这里的空气经过大楼独立净化系统的残留运作，虽然陈旧，但并没有外面的高浓度辐射和毒气。

  于是，他抬手按下了面具侧面的气密卡扣。

  “嗤——”

  随着一阵白色的泄压气体喷出，陈锋摘下了那黑色的全覆式碳纤维面具。

  一张年轻、干净、甚至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庞，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皮肤白皙细腻，透着健康的红润，没有一丝毛孔粗大的迹象。没有脓疮。没有灰黑色的辐射斑。没有因为长期服用劣质营养剂而导致的皮肤松弛。

  没有基因崩溃导致的五官扭曲。甚至，当他因为摘下面具而微微张嘴呼吸时，露出了一口整齐、洁白如玉的牙齿。

  这一幕，对于楼下的三个废土土著来说，造成的视觉冲击力比那套高科技外骨骼还要大十倍！一百倍！

  “嘶——”

  连那个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靠着老鬼搀扶的女侦察兵红叶，都仿佛感觉到了什么，强撑着睁开眼，死死盯着陈锋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在这个被浊气污染了百年的世界里，辐射无处不在。

  哪怕是上城区保护得最好的城主女儿，皮肤也会因为长期服用抗辐射药剂而变得微微发灰、粗糙。哪怕是最好的基因改造战士，脸上也多少会有些变异的痕迹。

  而眼前这个人……他干净得简直像是一个……谎言。

  “纯血……”老鬼喃喃自语，握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腿肚子都在转筋：“百分之百的纯净基因……没有一丝变异特征。这怎么可能？”

  “铁塔，你刚才要是开了枪，我们三个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甚至连尸体都留不下。”

  “为什么？”铁塔还是不服气，但声音已经小了很多，“他再白净也是肉长的，一枪下去也得烂。”

  “你懂个屁！”

  老鬼低吼道，像是在看一个白痴：

  “在这种满是辐射的禁区深处，敢不戴面具呼吸，而且还能保持这种婴儿般的皮肤状态。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要么是上城区最顶级的权贵子弟，也就是那种传说中的‘议员家族’核心成员，身后跟着一整个隐形护卫队。”

  “要么……”老鬼看向陈锋的眼神变得敬畏甚至惊恐起来，“他是从某个深埋地下的史前休眠仓里，刚刚苏醒的……古代人。”

  无论是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这几个烂命一条的尘民惹得起的。前者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追杀，后者意味着无法理解的古代科技力量。

  ……

  二楼，环形走廊。

  陈锋并不知道楼下这几个人已经脑补了一出古代人苏醒的年度大戏。他摘下面具纯粹是为了透口气，顺便——装个逼。在这个看脸的世界，一张干净的脸，有时候比枪更有威慑力。

  他单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随意地把玩着那把改装过的92G手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淡漠。

  “喂。”

  陈锋开口了。他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和废土上那种混杂了方言、黑话和变异喉音的口音截然不同。

  “你们是哪个聚居地的？”

  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楼下三人浑身一震。

  老鬼反应最快，他立刻把那把视若性命的步枪背到身后，双手高高举起，示意没有敌意。然后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铁塔膝盖弯上，示意他也赶紧放下枪。

  “尊敬的……大人。”

  老鬼用了一种他在黑市听说书人讲故事时学来的、蹩脚的古代敬语，小心翼翼地回答，生怕说错一个字：

  “我们是来自铁堡09号地下城的猎荒者小队。我是队长，贱名老鬼。”

  “铁堡09号？”

  陈锋微微皱眉。他在太昊的地图上没看到这个标注。

  “看来是灾后建立的新据点。”

  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为了进一步试探和立威，做了一个在地球人看来很普通、但在废土人看来极其奢侈的动作。

  他从背包侧网里掏出一瓶550ml的矿泉水。

  拧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晶莹剔透的水流顺着喉结滚落。

  “咕咚。”

  楼下三个人同时咽了口口水，喉咙里仿佛着了火。在这个世界，水比油贵，甚至比命贵。

  普通人喝的都是循环过滤水，带着一股永远去不掉的尿骚味和铁锈味。哪怕是他们这种猎人，出门带的也是浑浊的地下水。

  只有上民，只有那些大人物，才能喝到这种装在透明瓶子里、清澈见底的纯水。

  而这个神秘的年轻人，竟然拿这种水来……

  漱口？

  是的，陈锋漱了漱口，然后——

  “噗。”

  随口吐在了地上的灰尘里。

  “这空气里的味道，真是够呛人的。嘴里全是灰。”陈锋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又喝了一口才咽下去。

  暴殄天物！简直是丧尽天良！铁塔看着地上那一滩迅速渗入灰尘的水渍，心疼得直抽抽。那一口水，在黑市能换两块合成肉饼啊！能让他那个瞎眼的老娘多活三天啊！

  但这一举动，也彻底击碎了铁塔最后的侥幸心理。把纯水当漱口水用，这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如果是装的，那个心疼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富贵！这是真·贵族！

  “大人……”老鬼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语气更加恭敬，“这里是生命科学院的旧址，辐射浓度很高，而且经常有B级以上的潜行者出没。您……是一个人吗？”

  他在试探。这是老江湖的本能。陈锋当然听得出来。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并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

  “怎么？你想不想上来试试，看我有没有同伴？或者看看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

  说着，他手中的92G手枪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枪花，枪口瞬间锁定了老鬼的眉心。

  与此同时，外骨骼的火控雷达发出一声轻微的滴声。一道红色的激光点，精准地停在老鬼的额头上。老鬼只觉得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仿佛下一秒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不敢！绝对不敢！”

  老鬼吓得连连摆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往下流：

  “大人息怒！我们只是路过！真的是路过！”

  “路过？”

  陈锋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红叶的大腿上缠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伤口已经化脓，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甚至散发出一股恶臭。她此时正处于高烧昏迷的边缘，嘴唇干裂得起皮，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呻吟。

  “看来你们不是路过，是来找药的吧？”陈锋淡淡道。

  老鬼脸色一僵，苦涩地点了点头，不再隐瞒：

  “大人明鉴。我的同伴受了伤，被双头狼咬了，感染了黑斑菌。我们聚居地的药都失效了，黑市的抗生素又贵得离谱……我们只能来这种核心区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没过期的古代抗生素。”

  “可惜……”老鬼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四周，眼神绝望，“这里也被搜空了。红叶她……怕是挺不过今晚了。”

  陈锋看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这支虽然狼狈但明显没有抛弃队友的小队。在这个人吃人的废土世界，为了半块面包都能杀人的地方，能为了队友冒死闯进禁区，这几个人的人品，至少比大多数人要强。

  这种人，用起来放心。

  “抗生素么……”

  陈锋的手伸进了背包。他摸出了一个小小的、白色的塑料瓶。

  【物品：阿莫西林胶囊】

  【生产日期：2025年】

  【产地：地球·石药集团】

  【地球药店零售价：15元人民币】

  陈锋晃了晃瓶子，里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们想要这个？”

  老鬼和铁塔的眼睛瞬间直了。

  虽然他们不认识上面的方块字，但那个瓶子太新了！那种洁白无瑕的塑料质感，那个鲜艳的标签，绝对不是废土产物！

  直觉告诉他们，那里面装的，就是救命的神药！是比黄金还要贵重一百倍的东西！

  “大人！”

  老鬼没有任何犹豫，脑袋重重地磕在金属地板上，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这不是尊严的问题，是命的问题。

  “求您！只要您肯赐药，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有的源晶！所有的装备！甚至我们的命！您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铁塔也跟着跪下了，这个像熊一样的壮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大人，救救红叶姐！以后我铁塔就是您的狗！”

  陈锋看着这两人，心中暗叹。一瓶在地球随处可见、甚至快过期的消炎药，在这里却能让人下跪，能换来几条命。这就是两个世界的参差。这就是垄断资源的快乐。

  “我要你们的命干什么？不值钱。”

  陈锋随手倒出两粒红黄相间的胶囊，捏在手里。

  “接着。”

  他手腕一抖。两粒胶囊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稳稳地落在老鬼面前的地上，没有沾到一丝灰尘。

  “这是定金。”陈锋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神谕：“给她吃了。这药效很强，半小时内就能退烧。”

  “如果不想死，就给我守在这里。”

  “等我办完事，我需要几个……带路的人。”

  老鬼颤抖着手，捡起那两粒胶囊。那胶囊外壳光滑，色彩鲜艳，在他满是污泥的手心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像是捧着两颗稀世钻石，小心翼翼地塞进红叶嘴里，又赶紧喂了一口自己水壶里的浑水。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二楼那个高高在上的黑色身影。

  眼中已经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狂热的、近乎信仰般的忠诚。

  “是！大人！”

  “老鬼这条命，从现在起，归您了！谁敢动您，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