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断电的冰库

  “滋——滋——”

  外骨骼手部的钨合金机械爪深深扣入井壁早已生锈的金属导轨，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摩擦声。火星在黑暗中四溅，像是转瞬即逝的烟花。

  陈锋像只巨大的钢铁蜘蛛，悬挂在半空。每一次下放身体，都伴随着伺服电机那低沉有力的嗡鸣。

  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湿度也越来越大，甚至能看到呼出的白气。

  原本灰暗的井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白色的菌丝。它们像是一层厚厚的、发霉的棉絮，覆盖了所有的管线和缝隙。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有些菌丝竟然还在缓缓蠕动，仿佛有了某种诡异的生命。

  “这就是B2层了。”陈锋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五米处，就是地下二层的电梯门。

  门是闭合的。但因为当初灾难发生时电力突然中断，或者是轿厢并没有完全对准楼层，那扇本该严丝合缝的金属门并没有完全关死，而是留下了一条大约半米宽的缝隙，像是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跳。”陈锋没有任何犹豫，松开了紧扣导轨的机械爪。

  呼——身体自由下落。

  “咚！”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外骨骼腿部的液压缓冲系统完美吸收了数百公斤的冲击力，陈锋稳稳地蹲在了下面那一层卡住的电梯轿厢顶上。

  灰尘四起。他蹲下身，透过那条缝隙，向外张望。战术手电那高达2000流明的光柱，像是一把光剑，狠狠切开了里面的黑暗。

  外面是一个宽敞的卸货平台。地面上铺着防滑钢板，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并没有看到怪物的踪迹，只有几个散落的空板条箱。

  死一般的寂静。

  “安全”

  陈锋双手扣住电梯门的边缘，外骨骼的液压助力系统再次启动。

  “开！”

  嘎吱——！！！

  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呻吟声，那扇因为变形而卡死的沉重电梯门，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被迫屈服，被蛮力强行撑开到一个足以容人通过的宽度。

  陈锋跳了出去。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钢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这里是【太昊生命科学院·地下冷藏区】。

  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上面截然不同。墙壁不再是那种易碎的白色陶瓷，而是变成了厚重的、充满工业质感的灰色铅板——那是为了隔绝辐射和保温。

  空气中没有了上面那种令人作呕的发霉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陈旧的臭氧味，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机油味。

  “这地方保存得不错。”

  陈锋开启【精神雷达】。

  【扫描模式：主动索敌】

  【扫描半径：20米】

  【热源反应：无】

  【生物电信号：无】

  “没有活物？”陈锋有些意外，握着枪的手并没有放松，“上面的菌丝那么茂盛，怎么到了这下面反而干净了？连个虫子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沿着卸货通道警惕前行。走了大概三十米，转过一个弯角。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扇巨大的圆形防爆门。

  这扇门直径足有三米，通体由不知名的银灰色合金铸造，上面布满了复杂的铆钉和机械锁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巨型的银行金库大门。

  而在那扇大门前，靠墙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是一具骸骨。陈锋心中一凛，枪口瞬间抬起，红点瞄准镜死死锁定了那具尸体的头骨。

  没有动静。

  战术目镜显示：【目标无生命体征（高危预警解除）】。

  陈锋保持着警戒姿态，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这确实是一具人类的骸骨。从骨骼的风化和腐朽程度看，这人死了至少有几十年了，身上的肉早就烂光了，只剩下一副枯骨。

  但他身上的装备很有意思。

  他没有穿太昊文明那种充满科幻感的高科技防化服，而是穿着一套用某种不知名变异兽皮缝制的简陋皮甲。皮甲的接缝处很粗糙，显然是手工缝制的。关节处还绑着几块生锈的铁片当护膝。

  他的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粗糙得令人发指的土制火药枪——枪管是用自来水管磨出来的，枪托是一块烂木头，上面还缠着布条。

  “土著幸存者。”陈锋瞬间做出了判断。

  这绝对不是太昊文明毁灭时的原住民。这是一个在灾难爆发很多年后，试图来这里碰运气的废土拾荒者。

  “他怎么死在这儿？没有外伤，骨头也没断。”陈锋蹲下身，检查了一下尸体。除了那把土枪，尸体的腰间还别着一把用汽车弹簧钢磨成的匕首，以及一个早已干瘪的水壶。

  这人是困死的。陈锋的目光落在了尸体旁边的地面上。那里的厚厚灰尘被刮开了，露出了下面光亮的金属地板。

  地板上，用那把匕首刻着几行歪歪扭扭的文字。字迹刻得很深，甚至划出了火星烧灼的痕迹，显然刻字的人当时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陈锋看不懂这些像鬼画符一样的文字，但他眉心的太昊晶片微微一热，自动给出了翻译：

  【这是第7天。水喝光了。】

  【该死的断电！该死的权限狗！】

  【神药就在里面……我知道就在里面！只要一瓶，我就能救活阿丽……】

  【我进不去……这扇门是魔鬼造的……】

  【我也回不去了……电梯井的绳子断了，也许是被上面的食尸鬼咬断的……】

  【后来者……如果你能进去……请帮我把这个世界的神像砸了。】

  陈锋看完，沉默了。这是一扬典型的废土悲剧。

  这个不知名的土著猎人，为了救自己的爱人或者是女儿，冒死闯入这个禁地。他躲过了上面的怪物，千辛万苦下到这里，却被这扇没有电力、没有权限的防爆门挡住了最后的生路。

  他没有钥匙，也没有能炸开这扇门的炸药。而回程的绳子断了，他被困死在这个离希望只有一墙之隔的地方。最后，活活渴死。

  “兄弟，虽然我不认识你，但你是条汉子。”

  陈锋叹了口气，并没有嘲笑这个失败者。在末世，每一个敢于为了生存和爱人去拼命的人，都值得尊敬。

  “你的诅咒我带到了。至于里面的神药……如果还有剩下的，我替你收了，绝不浪费。”

  他跨过那具骸骨，站在了那扇巨大的防爆门前。

  战术目镜给出了扫描结果：

  【设施名称：太昊重工·深层低温冷库（B区）】

  【安保等级：S级（需生物虹膜+动态密码双重验证）】

  【状态：电力中断/机械锁死】

  【结构分析：高强度钛合金复合装甲，厚度300mm。】

  陈锋伸手推了推。纹丝不动。这扇门重达数吨，又是内部机械锁死结构。没有电，这就是一块实心的铁疙瘩。哪怕是用TNT炸，估计也只能炸个坑。

  那个土著猎人就是绝望于此。他手里的土枪和匕首，面对这种工业文明的巅峰结晶，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这就是文明的代差。但陈锋不一样。

  “生物虹膜？动态密码？”

  陈锋冷笑一声，卸下身后沉重的战术背包，重重地放在地上。

  “那是给文明人用的规矩。”

  “对于我们这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野蛮人，我们有野蛮人的办法。”

  他拉开背包拉链，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的方块——大容量越野车启动蓄电池，地球产，12V/24V可调。

  第二样：一个银色的、造型像手枪一样的仪器——便携式等离子切割器，国家实验室产，工程样机。

  “你缺电，我给你电。你锁着，我给你切了。”陈锋先找到大门旁边的应急检修面板。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方盖子。他拔出战术刀，粗暴地撬开盖子，露出了里面错综复杂的线路板。

  虽然看不懂太昊文明复杂的电路图，但眉心的晶片再次发挥了作用，直接在陈锋的视网膜上标出了重点：

  【检测到主供电线路（红色粗线）……建议接入外部直流电源激活锁舌电机。】

  【电压适配：12V-48V自适应。】

  “原来你们也用直流电。”陈锋拿出两根鳄鱼夹导线，夹住蓄电池的正负极，然后狠狠地接在那两根红线上。

  “滋啦！”

  火花飞溅。

  沉寂了百年的大门控制系统，突然像是诈尸一样，闪过一道微弱的红光。

  “咔……咔……滋……”

  门内传来了齿轮咬合的艰涩声音，还有电机试图转动但被卡住的嗡鸣声。但是，因为没有输入密码，锁舌并没有缩回去，反而因为通电触发了防盗机制，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脆响，锁得更死了。

  那个土著猎人如果能做到这一步，估计会更绝望。但陈锋笑了。

  “这就够了。”

  他要的不是它自动开门。他要的，是通电后，通过电机声音和发热位置，定位到主锁舌的具体位置！

  【热成像开启。】

  【定位锁舌：门缝右侧，上下各两个，中间一个主锁。】

  “找到你了。”

  陈锋戴上深色的工业护目镜，拿起了那个巴掌大小的等离子切割器。这是孙院士特意给他准备的破门神器。

  虽然体积小，电池只能维持五分钟，但它利用电磁扬约束的高温等离子束，核心温度能瞬间达到5000！切开航母的甲板就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给我开！”陈锋按下开关。

  “滋——！！！”

  一道刺眼到无法直视的蓝白色光束喷射而出，狠狠地刺入了那扇号称坚不可摧的大门边缘。

  坚硬的特种钛合金，在5000的高温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尊严。它像黄油一样迅速发红、软化、熔融。

  橘红色的铁水滴落在地上，发出“嘶嘶”的白烟，瞬间烫穿了地面的钢板。陈锋稳稳地握着切割器，沿着门缝，对着那个主锁舌的位置，一点一点地向下切割。那种切割金属的快感，那种破坏顶级防御的征服感，让陈锋的肾上腺素飙升。

  一分钟。

  两分钟。

  那个土著猎人绝望了一辈子都打不开的门，在地球科技的暴力美学下，逐渐失去了最后的防线。

  “崩！”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是内部直径十厘米的主锁舌被高温彻底切断的声音。陈锋关掉切割器，甩了甩有些发烫的手。

  “锁断了。接下来，就是力气活了。”大门虽然解锁了，但因为太重且转轴生锈，依然紧紧闭合着。

  陈锋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

  “系统，启动‘麒麟’外骨骼【过载模式】！”

  “嗡——！！！”

  背后的军用电池输送出庞大的电流，外骨骼全身的液压杆发出咆哮，指示灯从绿色变成了狂暴的红色。

  陈锋走上前，双手扣住刚才切出来的门缝，双脚死死蹬住地面。

  “起！！”

  炼气期修仙者的肉身力量+工业外骨骼瞬间爆发的5吨推力，同时作用在这扇大门上！

  吱——嘎——！！！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死寂的地下回荡，仿佛巨兽的嘶吼。那扇尘封了百年、挡住了无数贪婪者和绝望者的大门，不甘心地颤抖着，发出最后的哀鸣。

  然后。一点点地。无可阻挡地。被强行推开！

  呼——一股陈旧的、带着灰尘味的冷气，从门缝里扑面而来。

  门开了。推开了一条足以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陈锋松开手，大口喘着气，看着那条缝隙，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微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握着土枪的骸骨。

  “看见了吗，兄弟。”

  “这门，其实也没那么难开。”

  “只要你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挂。”

  陈锋整理了一下背包，给手枪上膛，然后打开战术手电。他一步跨入了那个黑暗的冷库。迎接他的，是未知的宝藏，还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