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鸿门宴（上）——文明人的吃相

  紫砂壶嘴微微倾斜，一道琥珀色的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落入那只薄如蝉翼的白瓷杯中。

  没有飞溅，没有声响，只有袅袅升起的茶香。

  维克多上校坐在对面，即便他是来自钢铁城邦内城的贵族，即便他见惯了旧时代遗留的奢侈品，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杯茶的味道，让他的鼻子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那是真正的大红袍。

  在钢铁城邦，只有最高议会的长老们，才能在每年的庆典上喝到这种等级的茶叶。而在这个废土边缘的破酒馆里，它就像白开水一样被随意地泡着。

  “请。”

  林悟放下茶壶，神色淡然。

  维克多并没有急着喝。他摘下那双洁白的手套，放在桌角，然后用那根镶嵌着红宝石的文明杖轻轻敲了敲地板。

  “林先生，你的待客之道确实让我意外。”

  维克多环视了一圈干净得不像话的大厅，目光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血迹（虽然被擦过，但空气中依然有淡淡的腥味）上停留了一秒，露出一丝厌恶。

  “外面挂着的那些尸体和装甲，很有艺术感。罗伊斯将军对你的‘创意’印象深刻。”

  “那是为了防贼。”林悟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热气，“如果上校不喜欢，出门的时候可以闭上眼。”

  维克多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是个体面人，最讨厌这种废土流浪汉身上的江湖气。但他记得自己的任务——先礼后兵。

  “林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维克多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他那颗高傲的心稍微舒服了一些。

  “昨晚的战斗，证明了你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赢了。”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一份印着钢铁城邦徽章的文件，推到林悟面前。

  “罗伊斯将军是个爱才的人。他认为，像你这样拥有‘特殊渠道’（指系统黑科技）和管理能力的人才，不应该埋没在垃圾堆里。”

  林悟扫了一眼那份文件。

  封面上写着一行大字：《关于“和平港湾”据点并入钢铁城邦第三集团军及其资产重组的协议》。

  “资产重组？”林悟笑了，“听起来挺专业的。”

  “当然。”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恢复了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根据协议，我们将把你这里列为城邦的‘第108号前哨站’。”

  “你可以保留‘站长’的头衔，并获得钢铁城邦‘二级公民’的身份——这意味着你可以住进内城，享受 air（洁净空气）和医疗服务。”

  “而作为交换……”

  维克多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交出陈启明及其所有研究资料。他是通缉犯，必须接受审判，当然，只要他配合，或许能保住命。”

  “第二，交出昨晚那种‘蓝色光束武器’和‘力场护盾’的全部蓝图与实物。”

  “第三，你的那支机甲卫队，需接受城邦军官的整编和指挥。”

  说完，维克多微笑着看着林悟，仿佛他刚才给出的不是一份卖身契，而是一张通往天堂的门票。

  “二级公民……”

  林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我没记错，那是给技术工人和低级军官的身份吧？连住在核心区的资格都没有。”

  “做人要知足，林先生。”

  维克多语气变得有些冷硬，“你现在是个非法武装的头目，窝藏要犯，还击毁了城邦的军队。按照法律，应该把你挂在绞刑架上。”

  “将军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看在那些技术的面子上。你不会真的以为，靠着几根捡来的炮管和运气，就能对抗拥有重装师团的钢铁城邦吧？”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降温。

  站在门口的强尼手里的枪栓已经拉了一半，只要老板一声令下，他绝对会把这个小白脸打成筛子。

  躲在楼梯拐角处偷听的老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把他交出去？那就是要把他的脑子切片！

  然而，林悟并没有生气。

  他甚至笑得更开心了。

  “上校，你这生意谈得，有点像是在抢劫啊。”

  林悟合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一边，“你想买我的店，买我的人，买我的技术。却只给我一张空头支票？”

  “这不是买卖，这是征用。”维克多纠正道，“为了人类文明的复兴，这是必要的牺牲。”

  “牺牲……”

  林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好吧，既然是谈生意，那就不能饿着肚子谈。”

  “在我们老家，有个规矩。”

  林悟转身走向厨房，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所有的买卖，都在饭桌上定。吃饱了，脑子才清楚，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维克多皱了皱眉：“我不吃废土的食物。那些受辐射的肉会让我过敏。”

  “放心，今天的特供，绝对干净。”

  林悟系上围裙，那双刚刚握过枪、杀过人的手，此刻熟练地抓起了一团面。

  “为了招待贵客，我特意准备了一道——红烧牛肉面。”

  厨房里传来了拉面的摔打声。

  “蓬！蓬！”

  面团在案板上被摔得震天响，仿佛每一击都砸在维克多的心口上。

  维克多坐在那里，看着那个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心中升起一种莫名的荒谬感。

  这个男人……面对钢铁城邦的最后通牒，居然真的去煮面了？

  他是真傻，还是有恃无恐？

  “系统。”

  林悟一边把面条扔进滚水里，一边在心里默念。

  “既然这位上校喜欢‘征用’，那我也不能小气。”

  “兑换一份**【强效肠道清理剂（无色无味版）】**。”

  “备注：系统出品，专治各种‘吃相难看’。”

  【兑换成功。扣除点数：50点。】

  林悟捞起面条，放入碗中。

  那是一碗极其诱人的牛肉面。

  汤色红亮，那是用牛骨和三十种香料熬制了整整一夜的高汤。

  面条劲道，白如玉，细如丝。

  上面铺着满满一层大块的红烧牛肉，软烂入味，肥瘦相间。再撒上一把翠绿的香菜和蒜苗，泼上一勺红油。

  香气霸道地钻进维克多的鼻子里，让他那刚刚喝过茶的胃，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

  “来，上校。”

  林悟端着面，微笑着走出来，将那碗加了“佐料”的牛肉面放在维克多面前。

  “这是‘鸿门宴’的头道菜。”

  “吃完这碗面，我们再谈谈……到底是谁收购谁。”

  维克多看着那碗面，又看了看林悟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他不知道的是，这碗面将会成为他这辈子最难忘、也是最后悔的一次进食体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