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默许与引导

  人类这种生物，在为了活命的时候，爆发出的创造力是惊人的。

  林悟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热可乐，俯瞰着脚下的景象。

  那一百个被石灰粉画出来的四平米方框里，此时已经竖起了一座座千奇百怪的“建筑”。

  有人拖来了废弃卡车的车斗，倒扣在地上，用泥巴封住缝隙，就成了一个坚固的铁皮屋；有人用几层防辐射塑料布裹着枯树枝，搭成了一个像是爱斯基摩冰屋一样的圆顶帐篷；更狠一点的，直接往地下挖了两米深，上面盖上一块生锈的窨井盖和几块破木板，做成了最保暖的地窝子。

  “真丑啊。”

  林悟抿了一口可乐，忍不住感叹，“像是长在酒馆这朵鲜花旁边的一圈牛粪。”

  “老板，需要驱逐吗？”

  正在擦玻璃的小雨停下动作，蓝色的电子眼闪烁了一下，“根据市容市貌管理条例（旧时代版），违章搭建属于严打对象。我可以申请借用赵铁骨的动力臂，十分钟内推平它们。”

  “推平了干嘛？让他们冻死在我门口当冰雕？”

  林悟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丑是丑了点，但这可是‘人气’。在这个鬼地方，人气就是财气，就是护身符。”

  他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忙碌的身影，眼神里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反而带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不过，默许他们住在这儿是一回事，让他们把我的地盘搞成垃圾扬又是另一回事。”

  林悟的视线锁定在了窝棚区边缘。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正鬼鬼祟祟地解开裤腰带，对着酒馆的墙角准备“释放压力”。

  “小雨，把窗户打开。”

  “指令接收。”

  哗啦一声，二楼的窗户滑开。

  林悟探出身子，手里多了一个空的可乐罐。

  “喂！那个随地大小便的！”

  林悟的声音经过系统强化，像是广播一样在寒风中炸响。

  那个男人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自己尿湿了。他惊恐地抬头，正对上林悟那双冷漠的眼睛。

  “你那玩意儿要是不要了，我可以让我的保安帮你切下来喂狗。”

  林悟指了指那个男人，又指了指远处，“看见那边的红旗了吗？那里是‘卫生区’。五分钟后，如果我还能在居住区闻到异味，或者看到谁乱扔垃圾，直接取消居住资格，永久拉黑。”

  男人吓得脸都绿了，提着裤子，连滚带爬地往红旗那边跑。

  ……

  半小时后，酒馆外围。

  林悟裹着军大衣，带着拿着大喇叭的汤姆和全副武装的赵铁骨，开始了他的“第一次社区巡视”。

  他很清楚，对于这群习惯了像野兽一样生存的流浪者来说，仅仅给个地基是不够的。如果不加以引导和管束，不出三天，这里就会变成瘟疫和暴乱的温床。

  “都听好了！”

  汤姆拿着铁皮卷成的大喇叭，狐假虎威地喊道，“老板下来视察工作了！都把手里的活停一停！”

  正忙着搭建窝棚的流浪者们纷纷停下，敬畏地看着这个掌握着他们生杀大权的神奇老板。

  林悟走到扬地中央，看了看四周。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叫‘公共卫生’。但在我的地盘，规矩只有两条。”

  林悟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活命。”

  “第二，干净。”

  他指了指远处下风口的一个深坑，那是刚才赵铁骨用动力臂几下挖出来的。

  “那是公共厕所。不管你是拉屎还是撒尿，都去那边。谁要是敢在窝棚区随地排泄，导致瘟疫爆发，不用病毒动手，我会先让他变成灰。”

  人群中传来一阵吞咽口水的声音。他们见识过酒馆的手段，没人怀疑林悟的决心。

  “还有。”

  林悟指了指脚下的路，“所有建筑，必须严格限制在白线框内。不仅如此，高度不能超过两米——我不想你们的破房子挡住二楼客房看风景的视线。”

  “另外，生活垃圾，每天早上八点统一堆放到指定区域，汤姆会负责回收。如果是可回收物资，还能换点数；如果是纯垃圾，那就烧了取暖。”

  这套简单的规则，对于废土人来说是新鲜的，甚至是苛刻的。在外面，谁管你拉屎在哪？谁管你房子盖多高？

  但现在，寄人篱下，没人敢说个不字。

  “老板……那个……”

  一个正在和稀泥的大汉搓着手，一脸难色地凑了过来，“规矩我们懂，肯定照办。但是……这盖房子缺水啊。外面的雪都有毒，化开了全是黑水，和出来的泥不粘。您看……”

  他贪婪地看了一眼酒馆内透出的灯光。大家都知道，酒馆里有无限量的净水。

  “想要水？”林悟挑眉。

  “哪怕是一点点……”大汉卑微地恳求。

  林悟笑了。

  “净水是卖给客人的，那是商品。给你们和泥盖房子，太浪费。”

  大汉眼中的光黯淡了下去。是啊，净水多贵啊，谁会拿来玩泥巴？

  “但是。”

  林悟话锋一转，“酒馆每天会产生大量的‘废水’。比如洗菜水、二楼客房洗完澡的洗澡水、还有洗衣服的水。”

  “这些水，虽然不能喝，但没什么辐射，还带着点温度和肥皂味。用来和泥、冲厕所，绰绰有余。”

  林悟指了指酒馆侧面的一个排水口。

  “每天晚上九点，排水口会开放半小时。你们可以拿桶来接。免费。”

  “真的？！”

  大汉猛地抬起头，满脸狂喜，“洗澡水？！那是好东西啊！那是带着贵人油花的水啊！”

  在这个极度缺水的世界，哪怕是别人洗过的水，也是极其宝贵的资源。不仅没有强腐蚀性，甚至因为里面含有沐浴露和油脂，在他们看来简直就是一种“营养液”。

  “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人群沸腾了。

  “老板仁义！”

  “这下不用担心泥巴冻不住了！”

  看着这群因为能接到“洗澡水”而感激涕零的人，林悟心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滋味。这就是废土的现实，文明的底线在这里被无限拉低。

  但他很快收起了那点无用的怜悯。

  “别急着谢。”

  林悟冷冷地补充道，“水给你们了，地也给你们了。如果明天早上我看到谁的窝棚还没盖好，或者冻死在外面，那就别怪我把他的地基收回来租给别人。”

  “毕竟，和平港湾不养闲人，也不养死人。”

  说完，林悟转身回了酒馆。

  ……

  夜深了。

  外面的风雪更加猛烈，气温已经降到了零下二十度。

  但酒馆外围的工地上，却是热火朝天。

  为了抢在被冻死前盖好房子，也为了能在那条特定的时间内接到珍贵的“废水”，流浪者们爆发出了惊人的团结。

  有人负责去废墟搬砖，有人负责排队接水，有人负责和泥。

  九点整。

  酒馆侧面的排水口准时打开。

  一股带着热气、有些浑浊、但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气（这是二楼红狐刚洗完澡的水）的水流哗哗流出。

  早已排好队的流浪者们，像是朝圣一样，小心翼翼地用各种破盆烂罐接住这些水。没有一滴被浪费，甚至有人偷偷伸出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露出陶醉的表情。

  “香的……真的是香的……”

  而在二楼的落地窗后。

  小雨站在林悟身后，看着这一幕，眼中数据流疯狂闪动。

  “逻辑分析：老板将无价值的废弃物（废水），转化为对目标群体的高价值资源，从而换取了他们的感激和依附。”

  小雨歪了歪头，“结论：这就是人类所谓的‘御人之术’？”

  “不。”

  林悟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看着下面那些因为得到了“恩赐”而更加卖力干活的人群。

  “这叫‘生态闭环’。”

  “他们依附于酒馆生存，为酒馆提供劳动力和防御纵深；酒馆漏出一点残羹冷炙，维持他们的生命。这种共生关系，比单纯的施舍要牢固得多。”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更远处的黑暗。

  “而且，把他们聚在一起，定下规矩，不仅是为了干净。”

  “当一群人开始遵守同样的规则，开始为了维护共同的领地而排队、劳动、甚至互相监督时……”

  林悟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这就是‘秩序’的雏形。”

  “只要有了秩序，哪怕是一群乞丐，也能变成一支军队。”

  系统面板上，酒馆的影响力数值正在缓慢而坚定地上升。

  【当前声望：Lv.2（初露锋芒）。】

  【外围依附人口：108人。】

  【秩序指数：由“混乱”转为“中立”。】

  林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明天，当更可怕的寒潮来袭时，他还有更精彩的商品等着这群待宰的……哦不，这群可爱的租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