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厨房杀手

  正午十二点。

  “和平港湾”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繁忙的午餐高峰。

  随着“冰山女仆”和“治愈系美食”的传闻在附近的拾荒者圈子里发酵，今天一小时光顾的客人数量激增到了十五人。虽然对于旧时代的大饭店来说这不算什么，但对于目前只有林悟一个厨师、赵铁骨一个保安、小雨一个服务员的小酒馆来说，这已经是一扬小型战役了。

  “老板，两碗阳春面，多加葱花！”

  “这边要一份卤肉饭，如果不加那个黑乎乎的卤蛋能便宜点吗？”

  “嘿，能不能让那个漂亮的小妞给我倒杯水？我就想看她冷冰冰地瞪我一眼！”

  大堂里喧闹声此起彼伏。赵铁骨抱着那条不仅修好了还能转动的机械臂，像尊门神一样站在角落，眼神犀利地盯着每一个把手伸向腰间武器的家伙。

  而在吧台后的开放式厨房里，林悟已经忙得快要冒烟了。

  “系统，兑换5斤精米，两斤猪后腿肉！”

  “那个谁，那是装饰用的花瓶，不能用来装啤酒！”

  林悟左手颠勺，右手还要抽空给系统下指令补货。虽然有系统的“初级烹饪辅助”，能保证火候和味道的下限，但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

  就在林悟刚刚把一盘炒饭装盘，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时，一道黑白相间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检测到老板心率上升至110，体表温度升高，多巴胺分泌下降。”

  小雨端着空托盘，那双蓝色的电子眼快速扫描着林悟的状态，声音清冷而机械：“综合判定：操作者处于‘过载’状态。建议：分流任务。”

  林悟头也没回，把炒饭递给她：“没空废话，先把这个送去5号桌。”

  小雨接过盘子，却没有立刻离开。

  “根据观察，厨房作业流程存在大量冗余动作。”她一本正经地分析道，“食材切割耗时占比40%，热处理耗时30%，摆盘耗时20%。若由我介入辅助，整体效率可提升300%。”

  林悟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菜刀。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女仆装、一脸严肃的仿生人少女。

  “你想帮忙做饭？”

  “更正：是进行‘高效率能量补给品制备’。”小雨纠正道，“我的核心处理器拥有旧时代的一百八十万种食谱数据库，且我的手部微操精度可达0.01毫米。理论上，我是完美的帮厨。”

  林悟犹豫了。

  确实，小雨是军用仿生人，那种变态的控制力和计算能力，用来切菜简直是大材小用。如果她能分担备菜的工作，自己确实能轻松不少。

  “行。”林悟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堆土豆和胡萝卜，“那你先试试切菜。要求：土豆切丝，胡萝卜切片。注意安全，别把案板切坏了。”

  “任务接收。”

  小雨将托盘放下，优雅地走到案板前。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掌，轻轻握住了一把中式菜刀。

  下一秒，画风突变。

  “嗡——”

  并没有听到菜刀剁击案板的声音，林悟只听到了一阵极其密集的低频震动声。小雨的手臂化作了一道残影，那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只能看到银色的刀光像是一团在案板上炸开的球形闪电。

  两秒钟。

  真的只有两秒钟。

  小雨停手，放下菜刀，面无表情地退后半步：“初级物理分割完成。”

  林悟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案板上的三个土豆和两根胡萝卜，此刻已经变成了整整齐齐的丝和片。每一根土豆丝的长短、粗细都完全一致，仿佛是用精密游标卡尺量过的一样。甚至连胡萝卜片，都切成了标准的正圆形，厚度均匀得透光。

  “卧槽……”林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这刀工，特级厨师看了都得流泪。”

  这哪里是切菜，这简直是工业级机床加工！

  “评价？”小雨侧过头，似乎在等待夸奖。

  “完美！太完美了！”林悟大喜过望，“既然刀工没问题，那简单的热处理应该也不在话下。来，那边那口锅，做一个最简单的‘清炒土豆丝’。记得，大火快炒，放盐要适量。”

  林悟觉得，既然她有那么精确的数据库，炒个土豆丝这种入门菜应该没问题。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小雨是兵器。

  兵器的逻辑，是“消灭”和“破坏”，或者是“最高效率的能量转化”。而在她的底层逻辑里，并没有“美味”这个感性指标。

  “指令确认：热处理。目标：淀粉糊化与纤维软化。”

  小雨站在了炒锅前。

  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瞬间切换成了红色的战斗模式。

  “检测热源……燃气灶热效率低。启动辅助加热协议。”

  还没等林悟反应过来她说的“辅助加热”是什么意思，就看见小雨那只没拿铲子的左手掌心突然翻开，露出一个微型的涡轮喷口。

  “等等，小雨，那不是……”

  “轰——！！！”

  一股蓝色的高温等离子火焰从小雨掌心喷出，直接轰在了炒锅的底部！

  原本正常的橘红色灶火，瞬间变成了刺眼的苍白色！

  那口倒霉的铁锅在0.5秒内就变得通红，甚至开始呈现半透明的熔融状。紧接着，小雨以一种投掷手雷的姿态，将那盘完美的土豆丝倒进了锅里。

  “滋啦——嘭！”

  这根本不是炒菜的声音，这听起来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气化掉。

  “加注氯化钠（盐）。”

  小雨的手腕如同精密仪器般抖动，盐粒并不是撒进去的，而是像霰弹枪子弹一样被“射”进了锅里。

  “翻炒。”

  她手中的锅铲化作了螺旋桨，在锅里刮出了刺耳的金属尖啸声，火星四溅，仿佛她炒的不是土豆，而是一堆正在裂变的铀235。

  “停！停下！！”林悟感觉眉毛都要被燎焦了，疯了一样冲过去，“这是做饭，不是炼钢！！”

  “警告：反应未完成。蛋白质尚未变性……”

  “变你个头啊！锅要化了！”

  林悟冒着生命危险，一把关掉了燃气灶，同时拽着小雨的后领把她拖离了“爆心”。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口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的铁锅，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底部裂开了一个大洞。

  一股浓烈的黑烟伴随着焦炭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并向大堂蔓延。

  “敌袭？！”

  正在吃面的断指汤姆吓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保护老板！”赵铁骨大吼一声，机械臂嗡鸣着冲进了烟雾缭绕的厨房。

  然而，当烟雾散去。

  并没有什么敌人。

  只有满脸黑灰的林悟，和依旧保持着持铲姿态、一脸无辜的小雨。

  而在那口报废的锅里，躺着一坨不可名状的黑色物体。

  它还在冒着诡异的蓝烟，隐约能看出原本是土豆丝的形状，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某种被碳化的高放射性废料。

  “老板，你没事吧？”赵铁骨挥散眼前的烟雾，紧张地问。

  林悟咳嗽了两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指着锅里的东西，手都在抖。

  “小雨……”

  “在。”少女身上的制服竟然神奇地一尘不染，她歪了歪头，“根据数据分析，本次热处理已彻底杀灭99.99%的细菌，并完成了碳水化合物的脱水作业。理论保质期可达50年。”

  “谁要吃保质期50年的焦炭啊！”

  林悟崩溃地吼道。

  他拿起筷子，试图夹起一根“土豆丝”。但在筷子触碰的瞬间，那东西就化成了黑色的粉末。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研发出新菜品——＜高纯度活性炭·土豆味＞。】

  【食用效果：强力吸附肠胃毒素，副作用是可能硌掉大牙。】

  【评分：F-（不可食用）。】

  林悟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想要扣她工资（虽然她没工资）的冲动。

  “听着，小雨。”

  林悟严肃地看着她，“从现在开始，厨房的‘热加工区域’被列为你的禁区。你这辈子，不，下辈子，都别想再碰灶台一下。”

  小雨那双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变回了蓝色。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锅铲，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任务……失败。”

  “判定：本机不具备‘创造美味’的逻辑模块。”

  看着她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一只做错事被主人训斥的小猫，林悟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一半。

  毕竟也是好心办坏事。让一个为了杀戮而生的机器去理解“火候”这种玄学，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行了，别一副要自爆的样子。”

  林悟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锅铲，“虽然炒菜不行，但你的刀工确实是神级的。以后你就专门负责切墩……也就是备菜。”

  “还有。”林悟指了指旁边的面粉袋子，“我刚才发现你拿刀的手很稳，力道控制也很均匀。也许……你可以试试不需要用火的东西。”

  “比如？”小雨抬起头。

  “比如揉面。”林悟若有所思，“做中式面点，最讲究的就是揉面的力度和发酵的控制。你这双手，既然能切出微米级的土豆丝，那揉出来的面团，绝对比任何机器都要完美。”

  小雨眨了眨眼，似乎在建立新的任务模型。

  “面团……塑形……非热处理作业。”

  “明白。”她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申请尝试。”

  林悟并不知道，他这随口一说的安慰，将在不久的将来，为这片废土带来一种怎样令人疯狂的美味。

  但在那之前……

  “赵铁骨！别看热闹了！进来把这口锅扔了！”

  “还有，跟外面的客人解释一下，刚才不是恐怖袭击，只是……嗯，我们在研发‘烟熏风味’的新菜式！”

  那一天，虽然厨房经历了一次小型核爆般的洗礼，但“和平港湾”的食客们却在惊吓之余，闻到了一股奇怪的焦香味。

  而那个被称为“冰山死神”的看板娘，在接下来的一整天里，都默默地站在角落里，对着一团面粉发呆，仿佛那是什么必须攻克的战略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