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门口的血迹

  在那条无形的红线之外，几辆武装越野车的引擎正在空转，发出低沉的轰鸣。车顶的探照灯刺破黑暗，死死锁定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以及站在他身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

  “和平港湾……”

  雇佣兵队长坐在车里，嚼着嘴里的槟榔，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块挂在门口的招牌。

  他不是蝰蛇帮那种没脑子的暴走族。作为“清道夫”公司的精英，他在行动前看过情报。这家店在几天前让整个蝰蛇帮裸奔而归，据说那个年轻老板拥有某种类似“高阶异能”的防御手段。

  为了一个必死的目标，去招惹这种未知的存在，不划算。

  “队长，打吗？”机枪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有些蠢蠢欲动。

  “打个屁。”

  队长吐掉槟榔渣，冷笑了一声，“你看那家伙（赵铁骨）的样子，血都快流干了。左臂全断，内脏大出血。就算我不补那一枪，他也活不过十分钟。”

  “既然这家店想收尸，那就让他们收。”

  队长拿起对讲机：“全员撤退。任务标记为：目标已进入必死状态。我们在外围守一晚，明天早上来给他收尸……或者，顺便把这家店也端了。”

  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车队缓缓倒车，然后掉头消失在雨幕中。

  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狠话：

  “老板，希望你的员工保险买得够多。明天见。”

  ……

  “走了？”

  断指汤姆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看了一眼，长出了一口气，手里的撬棍差点掉在地上。

  “走了。”

  林悟并没有表现出胜利的喜悦。他低头看着脚下。

  那个刚刚还在“最后冲刺”的硬汉，此刻正像一摊烂泥一样趴在地上。鲜红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他断裂的左臂和胸口的伤口涌出，顺着那干燥的水泥地蔓延。

  那股浓烈的铁锈味，甚至压过了那条红线外的酸雨味。

  “这出血量……”

  林悟皱了皱眉，职业本能让他瞬间从“招聘经理”切换到了“急诊科医生”的模式。

  “汤姆！别发呆了！”

  林悟蹲下身，迅速在赵铁骨的左臂断口处连点几下，试图封住穴位止血，但这毕竟是玄学，主要还是靠撕下对方的一块衣服布条狠狠勒住大臂动脉。

  “快！把他抬进去！”

  “啊？抬……抬进去？”

  汤姆看着那一地的血，又看了看店里那光可鉴人的实木地板，脸都绿了，“老板，这全是血啊……这一进去，咱那一尘不染的地板可就……”

  “是地板重要还是命重要？”林悟瞪了他一眼。

  汤姆缩了缩脖子：“那是您刚花大价钱铺的……”

  “少废话！抬！”

  林悟抓起赵铁骨那条完好的右臂，汤姆只好硬着头皮抬起他的双腿。

  两个人像搬运一头死猪一样，把这个体重接近两百斤的壮汉拖进了那个散发着薰衣草和卤肉香气的天堂。

  “滴答……滴答……”

  鲜血在地板上拖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痕，一直延伸到一楼大厅的中央。

  林悟没敢把他放上桌子，只能先放在空地上。

  “萤！拿毛巾来！要干净的！”

  “汤姆，去把急救箱拿来！还有剪刀！”

  小萤抱着一叠洁白的毛巾跑了过来。小姑娘看到地上那个人浑身是血的样子，吓得小脸煞白，但她没有尖叫，而是乖巧地把毛巾递给林悟。

  “哥哥……他会死吗？”小萤小声问道。

  林悟没有回答。

  他跪在地上，手中的剪刀“咔嚓咔嚓”剪开了赵铁骨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

  随着衣物被剥离，这具身体的惨状彻底暴露在灯光下。

  “嘶——”

  饶是汤姆这种见惯了死人的老江湖，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人的身体。

  这就一幅拼图。

  除了那条被齐根切断的左臂，他的胸口至少有三处贯穿伤，肋骨塌陷了一大块，显然是断了。腹部有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口子，肠子都快流出来了，只是被一层简易的止血凝胶勉强糊住。

  更可怕的是，他的身上布满了旧伤。烧伤、刀疤、弹孔……这些伤痕像勋章一样覆盖了他的每一寸皮肤。

  “这人……是用铁做的吗？”汤姆喃喃自语。受了这种伤，居然还能在那枪林弹雨里跑完最后五十米？

  林悟没有说话。

  他的手很稳，迅速检查着各项生命体征。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微弱。”

  “脉搏细速，血压测不到。”

  “失血性休克，加上严重的内脏损伤。”

  林悟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作为医生，他下达了判决书：

  “没救了。”

  按照常规医疗手段，这人现在就应该送进太平间。

  但是。

  林悟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目标：赵铁骨（S级战斗人员苗子）。】

  【状态：濒死（生命倒计时：3分20秒）。】

  【忠诚度潜力：极高（此人重义气，救命之恩大于天）。】

  “系统，扫描全身。”林悟在心里默念。

  【扫描完成。】

  【致命伤1：左臂创伤性截肢，大动脉破裂。】

  【致命伤2：右肺叶被肋骨刺穿，血气胸。】

  【致命伤3：肝脏破裂。】

  【辐射污染度：65%（因大量失血反而降低了浓度）。】

  【结论：建议直接火化，作为有机肥料回收价值约15点。】

  “闭嘴。”

  林悟看着地上这个男人。

  刚才在外面，他用大喇叭喊出了“包吃包住、断手也能接”的承诺。如果人刚抬进来就死了，那不仅是打脸，更是砸了“和平港湾”的招牌。

  更重要的是……

  林悟看着赵铁骨那只紧紧攥着的右手。

  即使是在昏迷中，他的手里依然死死抓着一样东西。

  林悟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那是一张被血浸透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很甜。

  “为了女儿活到现在吗……”

  林悟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看着满手的鲜血，又看了看那条染红了地板的血路。

  “汤姆，守住门口。别让人进来。”

  “老板，您要……”

  林悟转过身，走向吧台后的储物柜。

  他的手伸进了口袋，摸到了那支冰凉的玻璃管。

  那是他刚刚才在系统商城里，对着流了半天口水、咬碎了牙才买下来的一支药剂。

  售价：3000点。

  名称：【初级细胞修复液】。

  此时，他的系统余额只剩下可怜的2000多点（还要扣除买药的钱，实际上他是在动用原本打算买“机械工坊图纸”的预算）。

  “这一针下去，我又要回到解放前了。”

  林悟看着手里那支散发着淡绿色光芒的药剂，心里在滴血。

  这可是三千点啊！

  六百碗阳春面！

  一百二十份卤肉饭！

  能买多少吨废铁？能换多少黄金？

  现在，要用在一个刚见面不到十分钟的陌生人身上。

  “老板……”汤姆看着林悟那纠结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要是太贵……就算了吧？反正外面那些人也以为他死定了。”

  林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拔掉了药剂的盖子。

  “算了？”

  林悟蹲下身，将针头对准了赵铁骨的心脏位置。

  “我林悟虽然是个奸商，但我也是个医生。”

  “而且……”

  林悟看着赵铁骨那张刚毅却惨白的脸。

  “要是让他死了，我这满地的血岂不是白擦了？”

  “噗嗤。”

  针头刺入。

  价值连城的绿色液体，被缓缓推入了那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这是一扬豪赌。

  赌注是林悟的所有积蓄。

  赢了，他得到一条最忠诚的恶犬。

  输了，他得到一具昂贵的尸体。

  “给我活过来！”

  林悟拔出针管，狠狠地拍了拍赵铁骨的脸。

  “你的试用期还没过呢！敢死就是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