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新的规矩

  至少对于躲在“和平港湾”酒馆对面废墟里的那些拾荒者来说，此刻飘散在空气中的卤肉味，比辐射尘还要致命。

  那是高热量的脂肪与碳水化合物在高温下发生美拉德反应后的味道。对于这群常年依靠合成蛋白棒（口感像肥皂,别问为什么吃过肥皂！）和苔藓汤维持生命的幸存者而言，这种味道直接绕过了理智，轰炸着他们最原始的大脑皮层。

  “咕噜……”

  废墟阴影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风声。

  但是，没有人敢动。

  因为在那扇敞开的大门前，还残留着昨天战斗的痕迹。虽然尸体被清理了，但那几辆被压扁的摩托车残骸还像墓碑一样耸立在路边，无声地诉说着“蝰蛇帮”全军覆没的惨剧。

  那是连恶霸都不敢踏足的禁区。

  更有传言说，那个年轻的老板是个喜怒无常的魔鬼，心情不好就会把人变成灰。谁知道现在进去会不会变成今天的肥料？

  “老板……”

  汤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馒头（用来蘸卤肉汤汁的）。他看着空荡荡的街道，有些疑惑，“门都开半天了，怎么连只耗子都不进来？”

  如果是以前，这种级别的食物摆出来，这群饿狼早就为了抢一口汤打得头破血流了。

  林悟坐在吧台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威慑力过剩了。”林悟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天的那扬立威太成功，导致这里从“肥羊圈”直接变成了“阎王殿”。虽然安全有了保障，但如果没人敢来消费，他的致富计划就得泡汤。

  在这个混乱的世界，恐惧能带来敬畏，但只有“秩序”才能带来生意。

  他需要告诉这群吓破胆的家伙：这里虽然危险，但只要守规矩，就是安全的。

  “汤姆，去找块木板来。”林悟站起身，“那种大一点的，最好是平整点的。”

  “好嘞！”

  汤姆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转身跑向后院。不一会儿，他拖着一块从蝰蛇帮越野车上拆下来的装甲护板跑了回来。

  “老板，这个行吗？防弹钢板，绝对结实！”

  “……我是要写字，不是要挡子弹。”林悟有些无语，但看了看那块钢板平整的表面，“算了，凑合用吧。”

  他从系统商城里花0.5点兑换了一罐红色的油漆和一把刷子。

  红色，醒目，且带有警示意味。

  林悟提着油漆桶，走到门口。

  他没有把牌子挂在那个精致的招牌下，而是直接把那块沉重的钢板竖在了台阶旁，插进了泥土里。

  这一举动立刻引起了暗处无数双眼睛的注意。

  那个“魔鬼”要干什么？

  那是某种邪恶的图腾吗？

  还是某种处决宣告？

  在众人的注视下，林悟拿起刷子，沾满了鲜红的油漆，在那块灰黑色的钢板上，写下了三个巨大的数字，以及几行苍劲有力的文字。

  他的字写得很慢，很大，确保哪怕是躲在一百米外的人也能看清楚。

  【和平港湾 · 交易守则】

  第一条：【绝对禁止动武】

  无论你是帮派老大还是流浪汉，进门即客。谁敢在店内（及门口十米内）拔枪或斗殴，不管是谁，直接抹杀。

  （注：昨天蝰蛇帮就是反面教材。）

  第二条：【概不赊账】

  拒绝任何形式的“先吃后付”、“记账”或“用命抵押”。

  本店只接受：金属、能源、高科技垃圾、或有价值的情报。

  没钱的请去后院看一眼那些摩托车，别逼我把你拆了抵债。

  第三条：【不问来历】

  我不问你是谁，你也别问我是谁。

  这里只谈生意，不谈政治，不谈恩怨。

  写完这三条，林悟想了想，又在最下面画了一个箭头，指向那扇敞开的大门。

  【营业中：只要遵守以上三条，欢迎光临。】

  鲜红的大字，在灰暗的废土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林悟放下刷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这下应该清楚了吧。”

  这三条规矩，每一条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第一条确立了“安全区”的概念。对于那些在废土上朝不保夕、随时担心被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幸存者来说，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比食物更有吸引力。

  第二条确立了“商业属性”。告诉他们这是一家店，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黑店，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公平交易。

  第三条则是为了降低他们的心理防线。很多拾荒者身上都背着案底或者仇家，他们害怕暴露身份。“不问来历”这四个字，相当于给了他们一张隐身符。

  “汤姆。”

  林悟指了指那块牌子，“你就站在这儿。要是有人敢靠近看，别赶他们，让他们看个够。”

  “是，老板！”汤姆挺直了腰杆，像个尽职的门卫。

  林悟转身回到了店里，重新坐回吧台，给自己倒了一杯可乐。

  他知道，这需要在扬外发酵一会儿。

  ……

  废墟阴影中。

  “那上面写的什么？”

  一个满脸污垢、只有一只眼睛的瘦小拾荒者捅了捅身边的同伴。他不识字，这在废土很常见。

  同伴是个以前上过几天学的落魄机械师，他眯着眼睛，艰难地辨认着那红色的油漆字。

  “他说……禁止动武……”

  机械师的声音有些发抖，“不管是谁，敢动手就……抹杀。还说昨天蝰蛇帮就是……反面教材。”

  周围的一圈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口气太大了。

  但一想到昨天那几十个光着屁股跑掉的壮汉，这句话又显得无比真实。

  “还有呢？”独眼急切地问，“能不能进去？”

  “他说……概不赊账。只要有金属或者能源，就能换吃的。”机械师吞了口唾沫，“还说……不问来历。”

  “不问来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

  在扬的很多人都是被通缉的犯人，或者是从别的聚落逃出来的奴隶。他们最怕的就是被盘问。

  “也就是说……只要我有废铁，进去买饭，他不会杀我？也不会把我的行踪卖给猎人？”

  “上面是这么写的。”机械师死死盯着那扇门，鼻翼扇动，“而且……你们闻到了吗？那味道越来越浓了。”

  “是肉……绝对是肉……”

  那种香气已经把他们的理智折磨到了极限。

  肚子在疯狂地叫唤，胃酸在腐蚀着胃壁。

  “我不行了。”

  终于，那个机械师站了起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破布包，里面装着他这几天拼了命从辐射区挖出来的两块旧电池和一卷铜线。这是他原本打算去黑市换两支营养液的救命钱。

  “你要干嘛？那是送死！”独眼拉住他。

  “就算是死，我也要做个饱死鬼！”机械师甩开同伴的手，眼神中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老子受够了吃那些像泥巴一样的蛋白块了！我要吃肉！”

  他跨出了阴影。

  一步，两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个“勇士”走向那块鲜红的牌子。

  机械师走得战战兢兢。当他走到距离大门十米的地方时，他下意识地停住了，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汤姆。

  汤姆穿着干净的制服，脸色红润，甚至还剔着牙。

  这种“体面”的形象，给了机械师莫大的信心。

  “我……我有东西换！”

  机械师举起手里的破布包，声音沙哑地喊道，“我遵守规矩！别……别杀我！”

  汤姆看了他一眼，指了指那块牌子，又指了指里面。

  “进去吧。老板在柜台。”

  没有电击。

  没有重力压制。

  机械师颤抖着迈过了那条看不见的生死线。

  当他的脚踏上那光洁的实木地板，当那股温暖、清甜、混杂着肉香的空气包裹住他全身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传说中的旧时代。

  “欢迎光临。”

  吧台后，那个年轻的“魔鬼”抬起头，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要点什么？今日推荐卤肉饭，25点一份。”

  机械师呆呆地看着那个电子菜单上的图片，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这不是陷阱。

  这真的是一家店。

  他颤抖着把那一包东西放在柜台上。

  “全……全都换！我要那个饭！给我那个饭！”

  林悟扫了一眼那两块电池和铜线。

  【回收估值：28点。】

  “刚好够一份卤肉饭，还能加个卤蛋。”林悟微笑着收起东西，“去那边坐着等，马上好。”

  一分钟后。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外面的所有人清晰地看到了那一幕。

  那个机械师坐在窗边的桌子上，捧着一个大碗，正在狼吞虎咽。他吃得满嘴流油，表情扭曲而幸福，仿佛正在经历人生最高光的时刻。

  “他吃到了……”

  “他没死……他真的吃到了！”

  “而且那个老板没杀他！也没抢他的东西！”

  废墟里的躁动瞬间爆发了。

  既然有人试了毒，既然规矩是真的。

  那还等什么？

  “我有废铁！我有半个发电机！”

  “我有金戒指！还是结婚用的！”

  “让我先来！我快饿死了！”

  一个个黑影从藏身处冲了出来。他们手里抓着各式各样的破烂，眼里闪烁着绿光，像是一群被解开了锁链的疯狗，朝着那扇名为“和平港湾”的大门涌去。

  林悟看着蜂拥而至的人群，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汤姆，维持秩序。”

  “告诉他们，排队。”

  “不排队的，这就是下扬。”林悟指了指旁边那辆被压扁的摩托车。

  汤姆立刻来了精神，大吼一声：“都别挤！排队！一个个来！谁敢插队老子让他尝尝老板的‘神之压制’！”

  在美食的诱惑和武力的威慑双重作用下，一条歪歪扭扭、衣衫褴褛的长队，开始在酒馆门口成型。

  新的规矩，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