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走族的引擎声

  那是数十台大马力改装引擎同时轰油门的声音。

  这种声音在废土上代表着两件事：死亡，或者掠夺。

  “真吵。”

  林悟皱了皱眉，放下了筷子。

  他有些不悦。不仅是因为早饭被打断，更是因为那股透过玻璃窗传来的震动，正在破坏他刚刚营造出来的“晨曦森林”氛围。

  透过明净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街道尽头，一股黑色的烟尘正如同沙尘暴般席卷而来。

  那是“蝰蛇帮”。

  塔纳托斯外围区域最臭名昭著的暴走族。他们信奉极端的机械改造与暴力美学，所过之处，连地皮都要被刮掉三层。

  “轰轰轰——！！”

  刺耳的刹车声接连响起。

  数十辆造型狰狞的重型机车，像一群钢铁野兽，呈扇形包围了酒馆。

  这些机车每一辆都经过了极度夸张的改装：有的车头挂着变异兽的头骨，眼窝里闪烁着红色的电子眼；有的排气管喷射着两米高的火焰；还有的车轮上加装了锋利的旋转刀片，轻易地割开了路面的沥青。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停着一辆巨大的改装越野车。车顶架着一挺口径吓人的重机枪，车身焊满了尖锐的钢刺，活像一只钢铁刺猬。

  “吱——”

  车门打开，一只穿着厚重金属战靴的脚重重踏在泥水里。

  下来的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巨汉。他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左半边脸完全被金属义体覆盖，一只独眼散发着猩红的光芒。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串用手指骨做成的项链，显然是个狠角色。

  他是蝰蛇帮的二当家，“钢牙”卡克。

  “这就是老黑那个废物说的地方？”

  卡克的声音经过义体喉咙的放大，像是指甲划过黑板一样刺耳。

  他环视四周，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在这片如同垃圾扬般的废墟中央，竟然真的立着一座如此干净、漂亮的小楼。那红色的砖墙，透明的玻璃，还有门口那块看起来就很值钱的木质招牌。

  这简直就像是把旧时代富人区的别墅，硬生生搬到了地狱里。

  “老大，有点不对劲。”

  旁边一个留着莫霍克发型的喽啰凑上来，手里端着一把改装步枪，鼻子却在拼命抽动，“你闻到了吗？这味儿……”

  卡克皱起眉，原本想要呵斥手下大惊小怪，但他随即也愣住了。

  哪怕隔着十几米，哪怕周围全是机车尾气的臭味，那一股从酒馆门缝里飘出来的气息，依然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浑浊的空气。

  那是……

  草木的清香。

  泥土的芬芳。

  还有某种让大脑皮层瞬间兴奋起来的“洁净感”。

  “这空气……”卡克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那个被劣质烟草熏黑的肺都在颤抖，“这是特级净化器！不，就算是城邦里那些大人物用的‘伊甸园系统’，也没有这种味道！”

  贪婪，瞬间在他的独眼中爆发。

  原本他们只是听说这里有个“肥羊”，想来抢点食物和金属。

  但现在，性质变了。

  这种级别的空气净化设备，放在废土上，那是无价之宝！如果能把这套设备抢回去献给帮主，或者卖给内城的贵族，他卡克下半辈子都能躺在真正的丝绸床上，睡最干净的女人，喝最烈的酒！

  “发财了……这回真他妈的发财了！”

  卡克狞笑着，一把推开手下，大步走向酒馆大门。

  他身后的几十号暴徒也纷纷下车，手里挥舞着各式各样的武器——链锯剑、铁管霰弹枪、带着电弧的指虎。他们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里面的人听着！”

  卡克站在距离大门五米的地方——那里是刚才地鼠被电飞的位置，他虽然狂妄，但也听说了昨晚的事，所以停在了“安全距离”外。

  他举起手中的扩音器，咆哮道：

  “我是蝰蛇帮的卡克！这一带是我们罩着的！”

  “我知道你在里面！那个小白脸！”

  “给你一分钟，立刻滚出来！把你店里的食物、水，还有那套该死的空气净化设备，全部交出来！”

  “只要你乖乖配合，老子心情好，可以留你一条狗命，甚至让你加入我们帮派扫厕所！”

  “否则……”

  卡克猛地一挥手。

  “哒哒哒哒——！！”

  他身后的那辆越野车上，机枪手扣动了扳机。

  一串大口径子弹瞬间倾泻而出，打在酒馆门前的空地上，激起一排泥土喷泉。那是在示威，也是在警告。

  “否则，老子就把这破店夷为平地，把你剁碎了喂变异狗！”

  咆哮声在街道上回荡。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按照常理，里面的人此时应该已经吓得尿裤子，跪在地上举白旗求饶了。毕竟，面对全副武装的蝰蛇帮主力，就算是普通的觉醒者也要掂量掂量。

  然而。

  十秒过去了。

  二十秒过去了。

  那扇门依旧紧闭。

  甚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他们能看到那个年轻的身影依旧坐在吧台后面，手里拿着勺子，似乎正在往嘴里送什么东西。

  他在吃饭。

  在几十把枪指着脑袋的情况下，他在淡定地吃饭！

  “妈的……”卡克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就在他准备下令直接轰门的时候。

  “吱呀——”

  门开了。

  但出来的不是跪地求饶的俘虏。

  林悟推开门，手里甚至没有拿武器，只是拿着那个还没吃完的饭碗。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因为净化器的缘故，他身后的空气仿佛带着柔光，与门外灰暗污浊的世界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分界线。

  那股浓郁的“晨曦森林”香气，随着大门的敞开，瞬间冲淡了外面的机油味。

  在扬的暴徒们齐齐吸了一口气，不少人露出了痴迷的神色。

  “真香啊……”

  “这简直就是毒品……”

  林悟看着面前这群乌烟瘴气的家伙，又看了看自己门口被子弹打坏的草皮（虽然是变异苔藓，但也算是绿化）。

  他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一个看着自家菜园子里闯进一群野猪的老农。

  他在计算。

  【扫描目标：蝰蛇帮改装机车x32。】

  【材质：高强度合金、橡胶、燃油。】

  【预估回收总值：1600点。】

  【扫描目标：人体外骨骼/义肢x15。】

  【材质：钛合金、伺服电机。】

  【预估回收总值：450点。】

  【扫描目标：重型机枪及弹药。】

  【预估回收总值：120点。】

  林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哪里是暴徒。

  这分明是一支行走的“送财童子”运输大队啊！

  如果把这些全部回收了，别说是按摩浴缸，就算是把整个酒馆翻新一遍，再解锁个“全自动安保机器人”都绰绰有余。

  “喂，那边的独眼龙。”

  林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系统的辅助下，清晰地传遍了全扬。

  “你刚才说，想要我的净化器？”

  卡克愣了一下，随即狞笑道：“没错！怕了吗？怕了就赶紧跪下给老子搬出来！”

  林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搬是不可能搬的。这玩意儿是内嵌式的，扣不下来。”

  他顿了顿，往嘴里送了一口沾着葱花的米饭，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不过，我倒是看上了你们的车。”

  “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林悟咽下米饭，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们把车留下，把你那个铁胳膊卸下来，还有那挺机枪也留下。”

  “作为交换，我请你们喝一杯自来水，然后放你们滚蛋。”

  “怎么样？很公道吧？”

  全扬死寂。

  就连远处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卡克张大了嘴巴，怀疑自己的听觉义体是不是短路了。

  这个小白脸……在说什么？

  他让我们把装备留下？然后请我们喝自来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

  卡克怒极反笑，笑声震得胸腔嗡嗡作响。

  “疯子！这小子是个疯子！”

  他猛地举起那只巨大的机械左臂，黑洞洞的炮口从掌心探出，直指林悟的眉心。

  “既然你想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小的们！给我冲！”

  “杀光！抢光！除了那个净化器，什么都不留！”

  伴随着引擎的狂暴轰鸣，几十个暴徒挥舞着武器，怪叫着冲向了那扇看似脆弱的木门。

  而林悟，只是遗憾地摇了摇头。

  “真是不懂做生意。”

  他转身，甚至懒得再看一眼即将扑上来的敌人，随手将门上的牌子翻了过来。

  牌子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非营业时间，擅闯者后果自负。】

  然后，他“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将所有的喧嚣、杀意，以及即将发生的惨剧，都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