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消息走漏

  尤其是关于“食物”的消息。

  虽然断指汤姆守口如瓶，甚至为了保密不惜在下水道迷宫里绕了三个小时的圈子，但他显然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饥饿者的嗅觉比变异鬣狗还要灵敏。

  第二，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一家亮着灯、散发着热气的店铺，就像是黑夜里点燃的镁光灯一样无法隐藏。

  ……

  距离贫民窟五公里的“灰烬街区”。

  这里曾是旧时代的商业步行街，现在则是一片扭曲的钢铁丛林。倒塌的摩天大楼像墓碑一样插在泥土里，街道上堆满了被酸雨腐蚀的汽车残骸。

  汤姆背着一个几乎要把他压垮的巨大包裹，气喘吁吁地穿行在残骸的阴影中。

  那个包裹里装满了他全部的家当：那个沉重的变速箱、一捆剥出来的铜线、几十个生锈的齿轮，甚至还有他收藏多年的半块旧时代电路板。

  这一趟，他赌上了身家性命。

  “应该甩掉了吧……”

  汤姆扶着一辆报废公交车的车身，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街道。除了风吹过空洞窗框发出的呜咽声，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但他后颈的寒毛一直竖着。那是他在废土苟活四十年练就的直觉——有东西在盯着他。

  但他不能停。

  那股对于“阳春面”的渴望，或者说对于“无痛生存”的渴望，压倒了对捕食者的恐惧。

  他咬了咬牙，重新背起包裹，朝着那个记忆中散发着暖光的街角冲去。

  ……

  就在汤姆离开后的三分钟。

  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光着膀子、浑身纹身的“秃鹫”老黑。他手里提着那根带血的铁棍，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冷笑。

  “这老东西，还真挺能跑。”

  瘦子跟在他身后，手里捏着那把弹簧刀，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老大，他背那么一大包东西，肯定是去交易的。这附近难道真有什么隐蔽的黑市？”

  “黑市？”老黑吐了口唾沫，“这片区域连个变异老鼠窝都没有，哪来的黑市？除非……”

  他的目光投向汤姆消失的方向。

  那里是著名的“死寂区”。据说五十年前第一波核爆并没有直接摧毁这里，但随后而来的生化毒气把这里变成了无人区。连拾荒者都很少涉足。

  “除非他真的找到了某种旧时代的避难所入口。”

  老黑的眼睛亮得吓人。如果是避难所，那里面肯定有干净的水、医疗舱，甚至……

  未受污染的女人。

  “叫上弟兄们了吗？”老黑回头问了一句。

  “叫了。”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混混——个子矮壮的“铁头”晃了晃手里的信号枪，“疯狗和烂牙他们在后面跟着，一共七个人。带了两把土制霰弹枪，还有燃烧瓶。”

  “很好。”

  老黑握紧了铁棍，那股属于掠食者的自信在他脸上浮现，“不管那老东西去见谁，今天这块肉，我们吃定了。”

  如果是避难所，他们就杀进去占领。

  如果是交易商，他们就杀人越货。

  在塔纳托斯的生存法则里，从来没有“公平交易”这一条，只有“弱肉强食”。

  他们沿着汤姆留下的脚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穿过两条满是瓦砾的街道，转过一个半坍塌的十字路口。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瘦子猛地停下了脚步，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老……老大……”

  瘦子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指着前方的颤抖手指，却并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极度的震撼。

  老黑不耐烦地推开他：“发什么疯，见鬼了？”

  他顺着瘦子的视线看去。

  下一秒，这根在废土上横行了十几年的老油条，也彻底呆住了。

  在那片灰暗、腐烂、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废墟中央，竟然矗立着一座完好无损的二层小楼。

  那不是那种勉强修补过的危房。

  那是……崭新的。

  红色的砖墙，干净得能反光的玻璃窗，门口甚至挂着两盏散发着暖黄色光芒的风灯。在漫天黑雨的映衬下，这座建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就像是从童话书里剪下来贴在这张地狱绘卷上的一样。

  更让老黑感到窒息的是，即便隔着几十米，那扇偶尔开合的木门里，竟然飘出了一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味道。

  那是比汤姆身上残留的味道浓烈百倍的香气。

  葱油、面粉、还有某种甜腻的气泡水味道……

  “咕噜。”

  整齐划一的吞咽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响起。

  那是生理本能的反应。在这股味道面前，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计划都在瞬间崩塌，只剩下名为“饥饿”的野兽在咆哮。

  “这是……天堂吗？”铁头手中的信号枪差点掉在地上。

  老黑死死盯着那扇门，眼中的贪婪迅速变成了疯狂的血色。

  他看见了汤姆。

  那个卑微的老瘸子，正背着那个巨大的包裹，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那扇门。门开的一瞬间，里面那明亮的灯光刺痛了老黑早已习惯黑暗的眼睛。

  干净的地板。

  整齐的桌椅。

  还有那个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洁白——真的是洁白——衣服的年轻人。

  “这他妈不是天堂。”

  老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嘶哑扭曲，“这是一只还没被宰杀的肥羊！一只大得流油的肥羊！”

  在废土上，显露财富而没有武装，就是原罪。

  在这座小楼周围，没有看到岗哨，没有看到机枪塔，甚至连最基本的铁丝网都没有。

  只有一个看起来瘦弱白净的年轻人。

  “老大，我们上不上？”瘦子激动得手里的刀都在抖，“那里面……肯定全是吃的！够我们吃一辈子！”

  老黑并没有被冲昏头脑。他能在阴沟里活这么久，靠的是谨慎。

  他眯起眼睛，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别急。”

  老黑压低声音，“先看看。那老东西带了那么多金属进去，看他是怎么交易的。而且……这种地方不可能凭空出现，说不定有什么陷阱。”

  虽然嘴上说着陷阱，但他眼里的贪婪却一刻也没减少。

  七个暴徒慢慢散开，借着废墟的掩护，像一群围猎的鬣狗，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这家名为“和平港湾”的酒馆。

  他们躲在阴影里，看着那扇明亮的窗户。

  窗户里面，汤姆正跪在地上，把那一堆破铜烂铁像献宝一样捧给那个年轻人。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那个年轻人只是挥了挥手。

  那一堆足以把人砸死的金属废料，就像魔术一样，凭空消失了！

  “空间异能者……”老黑倒吸一口凉气，眼神瞬间变得凝重，“是个觉醒者。”

  瘦子有些退缩了：“觉醒者？老大，那我们……”

  觉醒者在废土上意味着力量。得罪一个觉醒者，往往意味着死亡。

  “怕个屁！”

  老黑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窗户，“就算是觉醒者，也只是个辅助型的空间系！你看他那个瘦得像鸡崽子一样的身板，能扛得住子弹吗？”

  他在赌。

  赌那个年轻人是个没有战斗力的后勤人员。

  赌那家店里的财富值得他们拼命。

  “等那老东西出来。”

  老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铁棍换到了左手，右手从腰间摸出了一把自制的土雷，“等他一走，我们就去‘拜访’一下这位老板。”

  “既然开了店，那我也算是‘客人’，对吧？”

  阴恻恻的笑声在风雨中消散。

  他们并不知道，在那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后，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正微笑着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系统的警报提示，其实早就响了。

  【检测到敌意生物靠近。】

  【数量：7。】

  【威胁等级：垃圾（建议直接清理）。】

  【当前防御系统状态：待机中。】

  林悟正在给汤姆煮第二碗面，顺便还加了一个价值2点数的荷包蛋。

  他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他甚至连切葱花的手都没抖一下。

  消息确实走漏了。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

  在这个没有广告牌的世界，还有什么比一群贪婪的暴徒更好的宣传工具呢？

  “汤姆，”林悟把面碗放在吧台上，语气温和，“吃完这碗面，你在店里多坐一会儿。外面……下雨了，不太好走。”

  汤姆正盯着那个煎得金黄酥脆的荷包蛋流口水，根本没听出话里的深意，只是拼命点头：“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林悟擦了擦手，目光越过汤姆的肩膀，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第一批‘肥料’上门了啊。”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对系统下达了指令：

  “准备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