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玉碎堂前 · 珠沉阶下

作者:星星流年花开
  王氏与永宁侯府嫡三小姐李昭华对坐,中间隔着一张紫檀炕桌,桌上茶盏里汤色澄亮。

  李昭华今日穿了一身鹅黄缕金百蝶穿花缎裙,外罩月白绣折枝梅的薄氅衣,发髻绾得一丝不苟,簪一支点翠嵌珍珠步摇,行动间珠光微漾,端的是侯门贵女的雍容气度。

  她身后侍立着两个衣着体面的丫鬟,手中捧着几个锦盒。

  “前日母亲还特特提起,说王夫人上次说想寻个新鲜花样做抹额。”

  李昭华嗓音温润,似玉磬轻叩,含笑示意丫鬟将最上头那个锦盒打开,“我回去翻了旧日描的花样子,选了几幅清雅的,赶着做了几条。夫人瞧瞧可还入眼?”

  锦盒内铺着素绫,整齐叠着四条抹额。

  一条是石青缎面绣银丝竹叶,一条是沉香色底子用金线盘出小朵缠枝菊,另两条分别是雨过天青绣云纹和秋香色绣万字不到头——颜色皆稳重大方,花样却别致精巧,正合王氏这般年纪的诰命夫人佩戴。

  王氏接过细细看了针脚,眼中笑意真切许多:“你这孩子这般巧思,又这般费心,倒叫我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将抹额轻轻放回盒中,抬眼打量李昭华,“上回赏菊宴,你母亲还夸你于刺绣上最是手巧。今日便巴巴的给送来了”

  两人说着话,气氛融洽。

  王氏看着眼前举止得体、谈吐有度的李昭华,心中愈发满意。

  永宁侯府门第清贵,李昭华又是嫡出,容貌才情在长安贵女中皆是拔尖的。若真能与萧珩成就姻缘,实在是桩再好不过的亲事。

  正说笑间,李昭华似不经意提起:“说来,上回府上赏菊宴的盛况,如今在长安闺阁中仍为人称道呢。我今日来,除却给夫人送这几条抹额,其实还有件事想厚颜请教府上大小姐——宴席布置上,有些细节我想着大小姐定有妙想。”

  王氏闻言更是欢喜,忙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快去请大小姐来,就说永宁侯府三小姐来了,正说起她呢。”

  不多时,萧明姝便带着贴身丫鬟凝露过来了。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缕金百蝶穿花缎裙,发间簪一支珊瑚珠排串步摇,见了李昭华便笑盈盈福身:“李姐姐安好。母亲派人去唤我时,我正想着前日得的那本《金石录》里几处疑难,还想何时能再向姐姐请教呢。”

  李昭华起身还了半礼,亲切地携了萧明姝的手:“妹妹快别多礼。”

  又示意身后另一个丫鬟捧上一匹料子,“前些日子宫里赏下几匹云锦,这匹海棠红的我瞧着颜色正衬妹妹,便带过来了。妹妹瞧瞧可喜欢?”

  那是一匹上好的云锦,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光泽,海棠红的底子上用金银线交织出繁复的缠枝莲纹,华贵却不张扬。

  萧明姝眼睛一亮,抚着锦缎笑道:“这样好的料子,姐姐竟舍得给我?那我可不客气了。”

  两人姐姐妹妹地叫得亲热,挨着坐下说话。

  话题自然又绕回前次的赏菊宴,萧明姝说到兴起处,抚掌笑道:“说起来,那日宴席能那般周全,我们院里一个丫头倒真出了不少力。好些别致的点子都是她想出来的——凝露,你去把青芜叫来,让她亲自给李姐姐说说那些布置的巧思,李姐姐若要参详,也好问得仔细些。”

  侍立在一旁的凝露应声正要退下,却听李昭华轻轻“哦”了一声。

  她面上笑意未减,只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睫羽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色。

  青芜——这个名字她记得。赏菊宴那日,她在竹林边无意听见两个萧府下人低语,言谈间提到“那位青芜姑娘”,字字句句,如今想来仍如细针刺在心尖。

  一个通房丫鬟罢了。

  李昭华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瓷壁上轻轻摩挲,抬眼时已恢复了方才的温雅:“既是有这般巧思的丫头,我倒真想见见。”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寻常好奇。

  王氏脸上的笑意却淡了些。她瞥了女儿一眼,心底有些不悦——明姝这孩子,到底年轻,怎好在李昭华面前这般抬举一个通房?

  但话已出口,她也不好驳了女儿面子,只淡淡道:“既如此,便叫来罢。只是莫要说太久,昭华今日是客,哪有让客人久等一个丫头的道理。”

  这话听着是客气,实则已透出居高临下的轻慢。

  萧明姝这才觉出些不妥,但话已出口,只得对凝露微微点头。

  屋内一时静了片刻。

  李昭华垂眸整理袖口,唇边仍噙着得体的浅笑,心中却如秋潭投石,涟漪暗生。

  她倒要亲眼看看,这个能让萧明姝特意提起、能让下人间窃议不休的青芜,究竟生得何等模样,又有何等能耐——能勾住萧珩那样人物的心。

  此刻的清晖院中。

  青芜正将晒好的秋菊一朵朵收进竹篾笸箩里,预备着做些菊花枕。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廊下,她挽着袖子,露出半截白皙手腕,动作轻快利落。

  凝露穿过月洞门进来,见她这般模样,顿了顿才唤道:“青芜姑娘。”

  青芜抬头,见是萧明姝身边的大丫鬟,忙放下笸箩,擦净手上前:“凝露姐姐,可是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夫人院里来了贵客,永宁侯府的三小姐。”凝露语气平静,却细细打量着青芜的神色,“二小姐提起上回赏菊宴你出力不少,想让你过去说说当日布置的细节,供李三小姐参详。”

  永宁侯府……李三小姐?

  青芜心头微微一紧。她自然知道这位李昭华是谁——萧府下人间早有议论,说这位贵女极有可能是大公子未来的正室夫人。

  而自己这个“通房”的身份,在这样的贵女面前,便如烛火见日,微不足道,且……尴尬。

  “我这般身份,去贵人面前说话,怕是不妥……”青芜迟疑道。

  凝露摇了摇头:“小姐既开口叫你去,你便去吧。只是……”她压低声音,“夫人和李三小姐都在,你说话仔细些,莫要失了分寸。”

  这话已是提点。青芜心下了然,感激地看了凝露一眼:“多谢姐姐提点。”

  她回屋匆匆换了身衣裳,挑了件半新不旧的藕荷色夹袄,系了条素色裙子,头发重新抿过,将头上的那支青玉簪摘下来,簪一支最简单的银簪子。

  对镜照了照,确认打扮得足够低调本分,这才随凝露出了院子。

  一路穿过庭院回廊,青芜心中念头飞转。萧明姝叫她过去,或许真是出于赞赏;但王氏和李昭华在扬……今日这扬“请教”,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将至王氏院门前,青芜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青芜随着凝露步入王氏院中的正房时,屋内的说笑声恰到好处地低了一瞬。

  她垂着眼,依足规矩,在门槛内三步处站定,向着前方深深福下身去:“奴婢青芜,给夫人请安,给小姐请安,给李三小姐请安。”

  声音清润平稳,不高不低。

  “抬起头来。” 王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青芜依言缓缓抬头,目光依旧恭敬地落在前方地面的青砖上,并未直视贵人。

  然而,仅是这般姿态和侧影,便已足够让坐在王氏身侧的李昭华将她瞧了个分明。

  只见眼前女子身量适中,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藕荷色夹袄并素色裙子,打扮得极为低调本分。

  然而那张脸——李昭华端着茶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紧。

  那是一张生得极好的脸。

  肌肤是久不见日光的瓷白,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眉形是天然的远山黛,不需描画便已疏朗有致。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眼尾天然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弧度,眸色是清透的琥珀色,此刻因低垂着,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遮住了内里所有的情绪。

  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健康的嫣红,不点而朱。

  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下颌的线条收得极干净,显得整张脸既有少女的柔润,又隐隐透出一股沉静的、近乎书卷气的清冽。

  她站在那里,像一枝被雨水洗过的白荷,或是搁在旧锦盒里一块被摩挲得温润的美玉。没有刻意张扬的艳色,却有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静水深流般的美。

  果真是一个美人。

  李昭华心中无声地一叹,随即那点叹息便化作了更深的、冰凉的鄙夷。

  只以色侍人,又能得几时好?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她面上的笑意越发温和得体,甚至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赏。

  “原来这便是青芜姑娘。”李昭华声音柔婉,转向萧明姝,“妹妹身边果然藏龙卧虎,一个丫头也生得这般齐整,又听妹妹夸赞她心思灵巧,今日我可要好好请教了。”

  萧明姝笑着对青芜道:“李三小姐想听听你上回赏菊宴布置的巧思呢,你便从头说说,那些别致的点子是怎么想出来的。说仔细些。”

  “是。”青芜应声,依旧垂着眼,语气平缓清晰,将当日如何利用庭院水景、如何搭配不同品种菊花营造层次、如何安排茶点席位使得宾客既能赏景又不至拥挤等事,条理分明地道来。

  她言语简练,只陈述事实,并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也不添加任何渲染之词。

  王氏听着,脸色稍霁。这丫头在正事上倒还算知道分寸。

  李昭华则一直保持着倾听的姿态,时而轻轻颔首,待青芜说完,她抚掌笑道:“果然心思玲珑!这般安排,既雅致又周全,难怪妹妹的赏菊宴能博得满堂彩。今日听姑娘一席话,倒让我受教了。”

  她语气诚挚,任谁听了都觉是真心夸赞。

  说罢,她转向自己身旁侍立的一个穿青比甲、模样伶俐的丫鬟:“说了这半晌,姑娘想也口渴了。云岫,给青芜姑娘斟杯茶来润润嗓子,等下我还要细细请教那水榭边席位的安排呢。”

  名叫云岫的丫鬟应声,利落地从一旁小几上取了只干净的白瓷杯,斟了七分满的温茶,端到青芜面前。

  青芜忙微微躬身:“三小姐言重了,能得三小姐青睐询问,是奴婢的福分,不敢当‘请教’二字。”

  李昭华笑得越发亲切,抬手虚引:“姑娘不必过谦。来,上前一步,这茶温度正好。”

  青芜依言,上前一小步,伸手去接那茶杯。

  她的动作很稳,手指即将触到杯壁——

  就在这一刹那,那端着茶杯的云岫,指尖几不可察地一松。

  “啪嚓!”

  瓷杯并未落入青芜手中,而是直直坠下,不偏不倚,正砸在李昭华并拢的膝盖上!

  温热的茶水瞬间浸透了她的长裙,瓷片溅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啊!”李昭华短促地惊叫一声,猛地向后一缩,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热度惊到了,眉头紧紧蹙起,似是强忍着不适。

  “小姐!”云岫反应极快,瞬间掏出手绢,慌忙去擦拭李昭华裙上的水渍,同时抬起头,脸上已满是惊怒,对着青芜厉声道:“青芜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小姐好心好意赏你茶喝,你、你竟这般蛇蝎心肠,故意打翻茶杯烫伤小姐?!”

  这一声责问,又急又锐,瞬间将屋内所有目光都钉在了青芜身上。

  王氏的脸色“唰”地一下沉了下来,变得铁青。

  她先看了一眼李昭华湿透的衣裙和蹙眉忍痛的模样,再看向地上狼藉的碎片和水渍,最后,那冰冷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刮向青芜。

  在她看来,眼前这一幕,简直是丢尽了萧府的脸面!

  且不论这丫头是有心还是无意,在永宁侯府未来可能成为亲家的贵女面前,闹出这等下人“失手”烫伤客人的事,传出去萧府治家不严、奴婢猖狂的名声便逃不掉了!

  更何况……王氏的目光在李昭华隐忍的痛色和青芜那张过于出挑的脸上扫过,心底那股因这通房存在而一直压抑的不悦瞬间翻涌上来。

  莫非,这贱婢是听闻了昭华与珩儿可能的姻缘,心有不忿,故意在此刻使这下作手段,争风吃醋,给未来主母一个下马威?

  萧明姝也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看看脸色难看的母亲,又看看无措的青芜,最后看向似受惊吓又似委屈的李昭华,一时间心乱如麻。

  她本是好意,怎会料到转眼间变成这般局面?

  “奴婢没有!”青芜在云岫厉声指责的瞬间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她声音带着急切的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夫人明鉴,三小姐明鉴!奴婢方才伸手接杯,指尖尚未触及,云岫姐姐便已松了手!奴婢绝无故意打翻茶杯之心,更不敢存丝毫伤害三小姐的念头!奴婢……奴婢岂敢!”

  她深深伏下身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砖,背脊却因极力抑制情绪而微微发僵。

  辩白的话必须说,但姿态却不能有丝毫顶撞强硬。

  她只是一个奴婢,主人的怒气与客人的“委屈”,如山一般压下来,任何一点“理直气壮”都可能被视作挑衅和不知悔改。

  “还敢狡辩!”

  王氏的声音不高,却像浸透了冰水的鞭子,在凝滞的空气里骤然抽响。

  她胸口微微起伏,盯着跪伏在地的青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怒火。

  “我亲眼瞧见,茶杯是从你手边落下去的!李三小姐好心赏你体面,你便是这般回报?毛手毛脚,惊扰贵客,还烫伤了人!萧府的脸面,都要被你这等不知轻重的贱婢丢尽了!”

  王氏越说越气,尤其看到李昭华裙上那片刺眼的湿渍,再联想到这丫头的身份和可能的龌龊心思,那怒火更是蹭蹭往上冒。

  她认定了这是青芜听闻风声后,按捺不住的嫉妒和下作手段。

  “母亲息怒!”萧明姝见母亲动了真怒,心下惶急,忍不住开口,“青芜她平日谨慎,许是今日见了贵客失手了……” 她这话说得有些底气不足,因为方才那一幕实在蹊跷,但她本能地觉得青芜不像会如此蠢笨行险之人。

  “失手?”王氏冷哼一声,打断女儿的话,目光如刀剐向青芜,“便是失手,也足见其粗鄙蠢钝,不堪驱使!更何况——”她话锋一转,语气里的寒意更深,“焉知不是有人心存怨望,故意为之,行那争风吃醋、以下犯上的龌龊事!”

  这话几乎已是明指。青芜伏在地上的身子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屈辱、惶恐、还有一丝冰冷的了然,交织在她心头。

  她知道,此刻任何关于“云岫松手”的辩白都无人会信,只会被视为推卸责任,罪加一等。

  李昭华此时轻轻“嘶”了一声,似是被牵扯到了痛处,她抬手微挡开云岫擦拭的动作,眉头轻蹙,却强自对王氏挤出一個宽和的笑容:“夫人切勿动怒,仔细气坏了身子。许是……许是青芜姑娘真的只是一时紧张,未能接稳。不过是些许茶水,裙衫脏了便脏了,并无大碍。”

  她语气温柔大度,越发衬得地上跪着的青芜“不识抬举”、“行为不堪”。

  她越是这般“宽容”,王氏便越觉得面上无光,处置之心也越坚决。

  今日若不严惩,如何给永宁侯府一个交代?如何肃清府内这等歪风?

  “三小姐宽厚,但这等没规矩的奴婢,断不能轻饶!否则府中还有何体统可言?” 王氏斩钉截铁,不再看女儿欲言又止的神情,厉声唤道,“周嬷嬷!”

  一直侍立在门外候命的一个身材粗壮、面目严肃的婆子应声而入。

  “这贱婢行事毛躁,冲撞贵客,还敢巧言令色,推诿抵赖!” 王氏指着青芜,冷声道,“给我掌嘴二十,让她好生记住,什么是奴婢的本分,什么是萧府的规矩!”

  “是!”周嬷嬷毫不犹豫,大步上前。她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陪房,自杨嬷嬷去后,便被夫人提携近身伺候,最是知晓主母心意,下手也从不容情。

  青芜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如纸,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也熄灭了。

  她知道,这一劫躲不过了。辩解无用,求饶……或许只会让惩罚更重,让这扬羞辱持续更久。

  她死死咬住下唇,重新垂下头,将所有的惊惧、委屈、不甘都狠狠压回心底,只留下一个看似顺从的、微微颤抖的背脊。

  周嬷嬷粗糙有力的手一把攥住青芜的发髻,迫使她仰起脸。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带着风声,狠狠扇了下去!

  “啪!”

  清脆而沉重的掌掴声在寂静的厅堂里响起,格外刺耳。

  青芜的脸颊瞬间偏向一边,白皙的肌肤上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火辣辣的痛感直冲脑际,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嬷嬷手下不停,反手又是一记。

  “啪!”

  另一边脸颊也迅速红肿起来。

  掌嘴的刑罚,羞辱远重于疼痛。每一记耳光都响亮地宣告着施罚者的权威和受罚者的卑微。

  青芜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唇已被咬得渗出血丝,却硬生生将喉间的闷哼咽了回去。

  她不能哭,更不能失态,那只会让坐在上首的人更觉快意。

  萧明姝不忍地别开了脸,手指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袖。

  她心乱如麻,既觉得这惩罚太过严厉屈辱,又无法在母亲盛怒和李昭华面前为一个小小的丫鬟强硬出头。

  李昭华微微垂眸,端起丫鬟重新换上来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掌掴声一下下传来,她面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聆听一段无关紧要的杂音。

  唯有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她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牵动了一下,又迅速平复。

  云岫垂手立在她身后,眼底闪过一丝快意。

  王氏面无表情地看着,心中那口因青芜存在而郁结的恶气,似乎随着这一下下沉闷的掌掴声,稍稍宣泄了一些。

  她要让这狐媚子知道,无论萧珩如今对她如何,在这后宅,谁才是真正的主子!也要让李昭华看到,萧府绝不会纵容这等不安分的奴婢。

  二十下掌嘴,一下不少。

  结束时,青芜双颊已高高肿起,嘴角破裂,鲜血蜿蜒而下,滴落在她素色的衣襟上,绽开暗红的污迹。

  她头发散乱,被周嬷嬷松开后,几乎支撑不住身体,伏在地上微微喘息,却依旧努力维持着跪姿。

  “滚出去!”王氏嫌恶地挥挥手,“跪到院角去,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起身!好好醒醒你的脑子!”

  青芜以手撑地,艰难地叩了一个头,喉咙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是” 然后,她摇晃着站起身,低着头,踉跄却尽量平稳地退了出去。

  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也将自己所有狼狈破碎的神情,牢牢锁在了低垂的眼帘之后。

  阳光刺眼地照在庭院里,她却觉得通体冰寒。脸上是灼热的痛,心里是更深的冷。

  廊下的风,带着秋日的凉意,吹在她红肿剧痛的脸上,却吹不散那弥漫心头的、浓得化不开的阴霾与决绝。

  厅内,王氏已换上了歉疚的笑容,正温言安抚着李昭华。

  萧明姝心神不宁地陪着说话,目光却不时飘向门外。

  而青芜,正一步一步,走向王氏指定的那个角落。

  每一步,都像是在远离那个她曾试图小心生存的方寸之地,也像是在走向某个必须独自面对的、未知却坚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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