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章 尊严比爱情的分量更重

  可王家父母从没给过她脸色看。

  那时候王妈妈常说：“浅浅太瘦了，要多补补。”

  每逢周末，王家佣人送来的食盒里，总是塞满了她爱吃的手撕鸡和炖汤。

  那是为数不多感受到过的长辈温暖。

  “被骗了。”电话那头，周思琪叹了口气。

  “王睿卓他爸被人设局，投资了国外一家酒庄，结果是个无底洞，赔惨了。家里房子卖了，酒厂也抵押了，债主天天堵门。”

  “那也不至于...”宋乐知眼眶瞬间红了，喉咙哽得发疼。

  “是因为保险。”周思琪的声音有些发颤。

  “他们之前买了巨额寿险。眼看债务还不上，酒厂员工的工资也发不出来，老两口一合计...就跳了。拿命换钱，赔付的钱刚好够还清债务，还能把工人的工资结了。”

  宋乐知死死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砸在手指那枚崭新的金戒指上。

  “王睿卓呢？”她颤声问。

  “联系不上，人就像蒸发了一样。但确切消息是，这周六下葬。你想去吗？”

  宋乐知脑海里闪过那对总是笑呵呵往食盒里塞肉的老夫妻，鼻尖一酸。

  “去。叔叔和阿姨以前对我很好，我想送他们最后一程。”

  “好，那我陪你。”

  宋乐知握着电话，另一只手按在心口的位置，缓了好一会儿，心脏依旧很难受。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陆九霄带着向南山大步走来。

  陆九霄步伐突然一顿。

  目光落在宋秘书握着电话的手上，那枚金戒指在灯光下有些刺眼，他眼底闪过一抹嫉妒。

  冷哼了声，他脚下生风，带着一股子寒气略过了她。

  ...

  周六。

  窗外阴云密布，细雨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砸，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里。

  宋乐知换了一身肃穆的黑色风衣，刚走出客卧，就撞上了正坐在客厅看文件的陆九霄。

  陆九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满脸嫌弃。

  “大清早穿一身黑，也不嫌晦气。”

  宋乐知抿了抿嘴，没接话，也没解释。

  她径直走到厨房门口，对正在忙碌的佣人交代了一句：“小玲，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我不回来吃。”

  她没看陆九霄越来越沉的脸色，换了鞋，匆匆离开。

  接到周思琪后，黑色的轿车疾驰在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雨刮器单调的“刷刷”声。

  两人一路沉默，只有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一个半小时后。

  “已到达目的地。”导航冰冷的机械音打破了死寂。

  宋乐知捧着一束白菊，周思琪帮她撑着伞，往山上走。

  墓碑前稀稀拉拉站着几十号人。

  大多是穿着旧工装的老员工，一个个抹着眼泪。

  而那些昔日里称兄道弟、把王家门槛都踏破的合作商、生意伙伴，一个都没出现。

  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人群最前面，王睿卓颓然地跪在泥水里。

  他没打伞，头发被雨水浇得湿透，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

  旁边轮椅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正哭得撕心裂肺。

  宋乐知在那道背影后站定，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良久，她轻唤了一声：“阿卓...”

  跪在地上的背影猛地一僵。

  王睿卓缓缓转过头。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不见了。

  他满脸胡茬，眼窝深陷，红血丝遍布眼球，整个人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颓败。

  宋乐知心里猛地一抽。

  她是真的贪恋过这个男人的温柔。

  一个背井离乡、穷得叮当响的女孩，被他细心照顾了四年，怎么可能不感动？

  毕业那天，她终于答应了当他女朋友。

  她甚至想过，以后要嫁给他。

  直到她父母知道了这段恋情，背着她不要脸地跟王睿卓借了五十万。

  那一刻她才清醒地认识到，在她心里，尊严比爱情的分量更重。

  她无法忍受自己在王家人面前抬不起头，更无法忍受父母像吸血鬼一样趴在他身上吸血。

  她提了分手，断得干净。

  “知知...”王睿卓的声音沙哑粗砺，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见到她，他眼里的光亮了一瞬，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那是混杂着惊讶、羞愧和绝望的神情。

  他慌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跪得太久，膝盖一软又重重跌回泥里。

  “你终于出现了...”他垂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我现在很狼狈...”

  宋乐知走上前，吸了吸鼻子，把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深深鞠了三个躬。

  起身时，她蹲在轮椅旁，握住了老太太干枯的手。

  以前这双手上总是戴着通透的翡翠镯子和金戒指，如今光秃秃的，只剩下老人斑和凸起的血管。

  “奶奶，节哀。”

  老人感觉到手心的温度，浑浊的老眼盯着她看了半晌，突然放声大哭。

  哭声绝望，在雨里听得人心里发颤。

  “宋小姐，有心了。”一旁的女人红着眼眶把宋乐知扶起来，她是王睿卓的小姨，“辛苦你特意跑一趟。”

  宋乐知摇摇头，退到了一边。

  葬礼结束，一群人去了山脚下的小酒楼。

  摆了几桌，菜色简单，气氛萧肃。

  王睿卓的小姨强打精神招呼大家吃饭。

  宋乐知坐在角落，旁边突然拉开一张椅子。

  王睿卓坐了下来。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红血丝遍布眼球。

  他直勾勾地看着宋乐知，声音沙哑粗砺：“你这几年去哪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宋乐知垂下眼，避开他的视线：“我在申城。”

  “申城...”

  王睿卓端起面前的白酒，仰头猛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放下杯子，眼神有些发直：“申城好啊...原来我们离得这么近。”

  忽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爸妈走了，房子没了，酒厂也没了...什么都没了...”

  宋乐知双眼泛红，手搭在他剧烈耸动的肩膀上。

  王睿卓看向她，嘴角微扬：“还能见到你，我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