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吃的是退烧药

  她双手抱住头，指尖深深陷入发丝里。

  怎么会这样？明明吃了药的...

  老天在跟她开什么玩笑...

  “假的...肯定是假的。”

  宋浅颤抖着嘴唇，像是在自我催眠。

  便利店的可能是劣质货，或者过期了，或者是假货...

  总之，一定不是真的。

  她手忙脚乱地把验孕棒用纸巾层层包裹，塞进垃圾桶的最深处，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腿软得厉害。

  深吸了几口气，她推开隔间的门。

  刚好有人进来，宋浅下意识地垂下头，快步走向洗手台，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

  她拧开水龙头，手抖得连水流大小都控制不好。

  “哗啦”一声，热水烫得她猛地一缩手，这一激灵，反倒让她清醒了几分。

  不能慌。

  她胡乱抽了张纸巾擦干手，匆匆离开。

  回到工位刚坐下，旁边的王姐就探过头来，吓了她一跳。

  “哇，宋秘书，你怎么了？脸一点血色都没有，跟张白纸似的。”

  宋浅心脏狂跳，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没有啊，可能是粉底液色号买白了。”

  “什么牌子的粉底液这么假白？我要避雷。”王姐还在絮叨。

  她脑子乱糟糟的，实在没心思应付王姐。

  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写会议纪要，连敲键盘都费劲。

  宋乐知深呼一口气，鼓起勇气敲了陆九霄的办公室门。

  敲门，推入。

  “陆总...”

  刚要开口请假，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陆九霄突然抬起头。

  视线触及她脸的那一刻，男人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焦躁：

  “你怎么搞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宋乐知眼睫剧烈颤抖，不敢看他的眼睛，慌乱地垂下眼帘。

  “抱歉陆总，我...我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小时。今天的会议纪要我明天上午...”

  话还没说完，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覆上了她的额头。

  那温度烫得宋乐知浑身一激灵，像是被火燎了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背脊重重撞在门框上。

  “躲什么？”陆九霄手悬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

  她舔了下干涸的嘴唇，语无伦次道：

  “我...吃药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醒来就什么事都没...”

  “得去医院。”陆九霄说着，手已经拿起电话，“李院长，安排医生，我现在过去。”

  听到“医院”两个字，宋浅在那一瞬间甚至忘了他是谁。

  “不要！”

  尖锐的喊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陆九霄动作一顿，惊讶地回头看她。

  这大概是宋浅入职两年来，第一次在他面前失控。

  宋乐知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惊恐，她拼命摇着头，声音带着哭腔。

  “我不去医院...我不去医院...”

  看着她这副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陆九霄心头莫名一紧。

  他皱了皱眉，终究是把电话挂断了。

  “好好好，不去医院。”他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不去就不去。”

  宋乐知小幅度地点着头，眼眶通红。

  “我送你回家。”

  “不...”

  “宋浅。”陆九霄声音沉了几分，“要么去医院，要么我送你回家，你自己选。”

  宋乐知闭上了嘴。

  ...

  宋浅把头靠在椅背上，侧过身面对着车窗，整个人缩成一团。

  她在假寐，不敢动，甚至不敢放松呼吸。

  陆九霄开着车，跟着导航的指引，从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一路开到了路面坑洼不平的郊区。

  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也越来越嘈杂。

  道路两旁挤满了违章搭建的棚户，卖炸串的、修自行车的、收废品的，各种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电动车和三轮车在豪车周围乱窜，喇叭声震天响。

  陆九霄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眉头拧得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缩在副驾上的女人，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这里脏乱差得简直像另一个世界。

  “前方到达目的地，请带好随身物品。”

  导航机械的女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几乎是声音刚落，“熟睡”的宋浅瞬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有一点刚睡醒的样子？

  “谢谢陆总。”

  她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动作急切得像是身后有鬼在追。

  陆九霄心里莫名有些发堵。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方向盘，沉声道：“明天你放假一天，好好休息。”

  宋乐知动作一顿：“谢谢陆总。”

  说完，她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逃进了那个昏暗狭窄的楼道。

  陆九霄降下车窗，点了一根烟。

  隔着袅袅升起的烟雾，他眯起眼睛，打量着眼前这栋破旧得仿佛随时会坍塌的居民楼。

  墙皮脱落，防盗门锈迹斑斑。

  陆九霄心里的烦躁感更甚了，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咳嗽了一声。

  宋乐知一口气冲进昏暗的楼道。

  跑了两层楼，紧绷的那根弦“啪”断了。

  双腿像被抽走了骨头，她顺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根，无力地滑坐在阶梯上。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粗重且颤抖的呼吸声，在空荡的空间里回响。

  过了好久，她才扶着生锈的扶手，一步一步，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挪到了六楼。

  掏钥匙，开门，关门。

  宋乐知冲到茶几前，猛地开抽屉。

  她的手在里面疯狂翻找，碰撞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终于，她抓住了药袋。

  手指颤抖得厉害，抓起紧急避孕药，盯着上面的铝箔板。

  那一瞬，宋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一颗不少。

  “呵...”

  宋乐知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怪异的短促笑声，像是被人扼住了脖子。

  视线僵硬地移向旁边，袋子里退烧药的铝箔板，空了一格。

  她颓然地松开手，开始笑，笑得肩膀耸动，笑得胸腔震颤，笑着笑着，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就砸了下来，洇湿了廉价的地毯。

  原来那天她吃的，是退烧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