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婚宴

  “咋的？没听清楚？”见翠莲脸色大变，赵永富嘴角一翘，忽地大笑出声，将刚才说的话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你最好给我乖乖配合明天的婚礼，笑脸相迎所有宾客，否则，我会用同样的方法将你的表妹陈小容占为己有，让她和你共侍一夫！哈哈哈！”

  翠莲的腿肚子猛地一软，像被人从后面抽了筋，整个人直往下坠，她慌忙伸手胡乱一抓，却只抓住了床沿上滑溜溜的大红绸布，硕大的孕肚一歪，整个人一下子瘫倒在地，脑袋的一侧“咚”地一声磕在床沿上，痛的她倒抽一口凉气。

  还未获得最后的胜利，赵永富尽管一只大手早已伸到了翠莲的后背，却一直强忍着没有去扶，而是死死盯着翠莲，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她，见她只是急火攻心，而不是肚子不舒服，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收拾好自己的表情，重新露出他的本来面目，等待着翠莲的妥协。

  翠莲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赵永富憋了三天，果然憋出一个大招，猝不及防地一击即中她的致命要害。

  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翠莲双手捂着脑袋，大口喘气，在内心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赵永富这个人面兽心的恶人还未付出行动，事情还没有糟糕到最坏的程度。

  见翠莲久久不语，赵永富拱火道，

  “你不是说攻心吗？这倒提醒了我，是人就有弱点，我得找找你的弱点。不想还真让我找到了，为此我又特意去了一趟镇上，终于让我有了新发现，姨妈家14岁的女儿陈小容已出落的亭亭玉立，论容貌身材，样样都不输你，若能……”

  “闭嘴！”翠莲吼道，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啐了毒般地直直扫射过来，咬牙切齿道，“赵永富！算你狠！我答应你，配合你顺利完成明天的婚礼！”

  赵永富嘴角一翘，瞬间收敛起他狂妄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将翠莲从地上扶了起来，替她轻轻拍掉衣裳上的灰尘，又理了理她额前鬓角的碎发，语气温和道，

  “好了，这样不挺好？结婚是你我的大日子，本就应该高高兴兴的！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完，婚后的日子更是我们自己的，你可得乖乖听话，做个贤妻良母，也不枉我下了血本为你筑建新家，收拾布置的如此气派喜庆。”

  什么？还威胁上瘾了？连婚后的日子都算计上了？翠莲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拼命阻止内心排山倒海般的汹涌怒意。

  自己错了，自己不该与赵永富硬刚，那怕身陷囹圄，也应保持足够的理性，从长远谋划，而不是逞一时之快，惹得赵永富不痛快，反而激发了他的恶行。

  见翠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目光复杂又幽深，赵永富一时不能确定他是该继续添把火，还是应该给她一个台阶，先办完明天的婚礼再说，毕竟时日还长，空头的承诺远不及她的实际表现。

  “日子是相互的，你连自由都不给我，24小时把我关在屋子里，心情能好吗？没有好心情，怎么跟你过日子？不信你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天一夜试试？”

  翠莲道，声音微微颤抖，脸上的神情也很不自然，但好歹说出来的话正确地表达了她想要表达的意思。

  赵永富顿时明了，翠莲这是彻底妥协了，那就成，不管她是不是自愿，起码表面上的日子能过，不然天天跟他对着干，从早到晚没个好脸色，看着就堵心。

  “是是，媳妇说的是。”赵永富道，揽住翠莲的肩膀，把她带到梳妆台前的圆椅上坐下，扯出一抹笑，

  “前段时间我确实做的不好，不过我的初心是不想你太累，不想适得其反惹媳妇心里不痛快了。在此我向你郑重道歉并承诺，结婚后，我再也不会拘着你，你出入自由，在村里随便串门或天天去槐花家都没问题，我绝不干涉！”

  呵，不就是能在村里溜达一下么？还出入自由，绝不干涉？

  翠莲在心中冷笑，抬眼看向镜子时，与赵永富的眼神对视，翠莲眨眨眼，脸上的表情已基本恢复了正常，甚至在下一秒微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久违的微笑，“这可是你说的，前提是你对我好，我才会回馈你的好，彼此彼此。”

  “哈哈，媳妇说的对，为夫的知道怎么做了。”赵永富大笑，盯着镜子里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的翠莲，眼角眉梢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农历9月的天不冷不热，天蓝的跟水洗过一样，太阳暖烘烘地照着，风一吹还挺爽，穿件单衣溜达着出门去赵家吃席最是舒服。

  看，赵永富结婚喜宴摆的酒席从西边槐树那边的新家一路摆到了村东头的老屋这边。

  全村男女老少都上了酒席，加上自家亲戚，以及方圆数十里的赵家家族人，听说还有赵永富在镇上的朋友，热热闹闹数百人，将整个赵家凹子村挤了个满满当当。

  八仙桌挨着条凳，连成一片桌椅的海。

  经过去年的饥荒，今年即便是丰收年，村民们也吃的小心翼翼，生怕哪天老天爷变脸了，又让他们挨饿。这会儿看到赵家端出来一个个实打实的硬菜，个个馋的口水直流，争先恐后地捏紧了筷子使劲朝自己碗里扒拉。

  自家养的年猪做的红烧肉油亮亮地堆满海碗，萝卜白菜粉条炖了满满一大锅，猪骨头熬的汤炖了一大缸，加进自家磨的老豆腐和地里种的土豆，热气腾腾地端上桌，最提气的是那盆金黄油润的鸡蛋羹，一桌能分上尖尖一大碗。

  还有每一桌都有的一把糖果，一出现便被小孩子们抢劫一空，一些妇人生怕自家孩子没抢到，着急地站起身去抓，一抓到就喜滋滋地塞进自家孩子的裤兜里，笑的比孩子还高兴。

  男人们传着喝散装白酒，娃娃们踮着脚扒拉碗里的肉，嘴里大口大口嚼着，眼睛却紧盯着碗里所剩不多的肉，随时准备着再抢一筷子。

  鞭炮屑混着饭菜香飘得到处都是，这份热闹和实在，是这个年月里顶顶气派的场面。

  象征着喜庆和团圆的猪肉圆子上桌时，翠莲由几个婶子扶着，从贴满喜字的新房里慢慢走出来，一袭大红嫁衣衬得她脸蛋白里透红，眉目如画，虽身子显怀，但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让人一见就高兴。

  有老人念叨，“永富这娃，真是好福气，娶的媳妇俊，还快当爹了！”大家纷纷点头称是，也有人小声嘟囔，“那可不！这模样身段可不是一般农村人家养的出来的，赵永富这小子不光拳头硬，眼光还毒！”

  “赵永富你小子行啊！城里的金凤凰都被你拽到了这山沟沟，真让兄弟我刮目相看！”一个身着挺括中山装、干部模样的男人更是借着酒劲直言不讳道。

  翠莲听见了不羞也不恼，大大方方地朝大家点头，手轻轻搭在小腹上，每一步都走得稳当又大气，这大家闺秀的模样，给赵家挣足了脸面。

  赵永富紧紧牵着翠莲的手，意气风发地穿梭在各个酒桌前，唇角的笑始终没有下来过。

  鞭炮噼里啪啦一响，新人要拜堂了。村民们挤在新屋堂屋里外，抻着脖子看。

  翠莲和赵永富对着毛主席像和公公婆婆恭恭敬敬鞠了躬。主事的赵叔嗓门洪亮：“夫妻对拜——”俩人转过身，翠莲微微侧着身子，赵永富嘿嘿笑，两人的头轻轻一碰，满屋子顿时响起叫好声和笑声。这礼，就算成了。

  众人簇拥着新郎赵永富继续大碗喝酒，划拳行令，气氛好不热闹。

  终于过关的翠莲一进新房，顿时卸下所有伪装，沉下脸一屁股坐在床沿上，接过槐花端过来的一搪瓷钵饭菜，埋头大口吃起来。

  吃完了将钵子一放，看向槐花，“赵满仓喝的有几分醉了？”

  “你给的那一整瓶全喝完了，这会儿还在继续喝散酒，看样子至少醉了六七分。”槐花回，双手紧紧绞在一起，紧张的手心已冒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

  翠莲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再等半个时辰必须行动，不然等中午的宴席散了，赵刘氏很有可能回老屋午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