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笼络与红妆
作者:花漫九州
槐花信服地点点头。
“刚才你也说了,即便自己一个人抱着孩子去看大夫,钱还得自己出,虽然老大夫心善没有收你的钱,可你不可能真的一分钱不拿就去求别人救命吧?”翠莲道,
“所以,你目前首先要做的就是掌管钱,哪怕只掌握自己的工分所得也好。不识字不要紧,我教你。”
翠莲走到厨柜边,窸窸窣窣地翻出个小布包,把布包摊开在灶沿上,里面是几张毛票、几两粮票,还有一小卷泛黄的工分簿。
“你看。”翠莲捏起一张票,手指在“伍”字上重重描画了一下,像要刻进槐花的眼睛里,“先认这个‘伍’,再认这个‘斤’。等你认全了这些票上的字,就能在年底的时候,自己去村会计那儿,把你的工分换成钱和粮,这是你挣的血汗钱,天经地义。”
槐花重重点头,“伍斤”这两个字她一下子就记住了,并不难,还以为识字是件很费劲的事。
“二是你要学会消极怠工,既然从早干到晚一分钱也没有,那就少干,别再拿7、8分,以后统统拿5、6分,你能喘口气,孩子也少遭罪。”
翠莲说着,伸手拿过灶台上那半瓢水,并不喝,只慢慢往地上倒。水线细细的,断断续续落在泥地上,只洇湿了巴掌大一块。
“看见没?”她盯着槐花,“你从前出工,就像把这瓢水一口气泼完,声响大,地皮湿得快,可回头一看,啥也没留住,自己还空了,往后,你就这样……”
翠莲让水一滴一滴往下漏,“慢慢来。该锄的地你照样去,锄头抡得轻些,慢些,别人锄完一垄,你锄半垄。记分员给你记5分、6分,你就点头,别争,力气是自个儿的,得细水长流地使,你省下的力气,就是孩子夜里能贴着的凉快身子。”
槐花不知怎的,眼眶莫名其妙红了,每一回出工都是拼命干,在娘家是,在婆家也是,生怕少拿工分受苛责打骂,没人教她细水长流,省下力气,更没人顾及她夜里还要照顾孩子。
“三是老爷子,孩子不是一天长大,老爷子就像颗随时埋伏在孩子身边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爆炸了。这一点我和公公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将老爷子重新接回老屋让赵刘氏伺候。”
“赵刘氏不会同意。”槐花道,赵刘氏不止一次将老爷子这个包袱甩给她,如今要把人送回去,难,太难了。
“这事只要公公同意就没问题,只说你的难处公公不一定会同意,我这不是马上要生了吗?”翠莲拍拍自己的肚皮,“两个孩子的安危与一个老爷子之间的抉择,孰轻孰重,公公自有判断。
再说了,只要老爷子回了老屋,我就有法子治赵刘氏,这一回,即便她不动我俩,我也有办法让她日日不得安生。
她不是老打老爷子吗?我把老爷子拉到公公面前,撩起他的衣裳让公公看他亲爹身上藏着的伤,他自然就明白了,我再添油加醋地说两句,保证她赵刘氏必遭公公的毒打。”
槐花顿时松了一口气,眼眶仍是红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对翠莲的佩服,还是翠莲有办法!
翠莲轻拍了拍槐花的肩膀,继续道,“四是你和赵立根摊牌,要求他分担一半的家务,如果你够胆,一哭二闹三上吊组合下来肯定没问题,或干脆不让他碰你,逼他妥协,但我若这样要求,显然是在为难你。
所以你可以这样——吹枕边风,赵立根干活多,表现好,就奖励和他多……睡觉!啥也不干,还磋磨你,你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要么拒绝,要么敷衍,要么恶心他,咳咳……”
说到这儿,翠莲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就是在他专心‘嘿哟嘿哟’的时候,你就死死瞪她,或故意呕吐,或翻白眼恶心,怎么让他厌烦不爽怎么来。”
槐花臊的满脸通红,视线也是一点点垂下去,直至低垂着脑袋看也不看翠莲。
“孩子都生了,还害臊。”翠莲笑,忽地收敛表情,肯定道,
“咱们女人本就是天生弱者,一没力气二没钱三没依靠,也就床上那点事能拿捏男人,谁让他们像吃饭喝水一样少不了裤裆那点事,不好好利用,那就只能任由他磋磨,你受得了,孩子也受的了?”
一句“……孩子也受的了?”让槐花压下了所谓的羞耻和害臊,变得现实和坚定。
不,她不能让孩子出事!她要像自己的亲娘当初护自己一样,拼了命地保护孩子,让她平安长大。
“好,我听你的。”槐花缓缓抬起头,看向翠莲道。
“这就对了!”翠莲赞赏道,“目前先这样,一步一步来,有任何问题随时告诉我,我来调整。若目前这些你都能做到,我们就进行下一步——笼络赵立根的心。”
“怎么笼络?”笼络人心槐花听说过,两口子之间也需要这样做吗?
翠莲本打算过段时日再告诉槐花的,既然她好奇,想着同时进行也未尝不可。
“赵立根就是根墙头草,听娘的,听兄弟的,甚至听爹的,咋不听媳妇的?因为你没有笼络他,说服他,让他为你所用。你得学会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赵立根转变思想观念……”
翠莲说着忽然握住槐花的手,把她的手心贴在自己微隆的肚子上。“你摸。”翠莲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力,“孩子在这儿。”
翠莲肚子里的孩子忽然动了一下,劲儿还挺大,应该是孩子的一只小脚踹了过来,槐花手指一颤,欣喜道,“孩子动了。”
“对了。”翠莲道,“你现在的感受就是赵立根抚摸你孕肚时的感受。”
“下回和赵立根说话,就找这样的时辰:等他吃完饭,身上松快了,你给他端碗水,别立刻走,就挨着他坐下。”
翠莲的手指在槐花手背上轻轻划着,像是教她写字。
“你先不说自己累。你就说,‘立根,我昨儿做梦,梦见咱家灶台边上,蹲着个胖小子,冲我乐呢。’他要是吭声,你就接着说,‘可我身子老是乏,怕留不住这么好的梦。大夫说了,媳妇累狠了,土就薄,种子扎不下根。’”
槐花的手微微发抖。翠莲把她的手攥紧了,眼神盯着她,
“这话你不能像背书,得说得软,说得愁,说完就低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一圈……但别真掉下来。你得让他觉着,那儿子就在你肚子里等着,就差他这当爹的松松土、浇浇水。”
槐花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眼神清晰又迷茫,这些话不难说,只是要像翠莲一样说的……说的……咋说呢?就是她得先学,好好学,才能说的跟翠莲一样。
“不急,你可以先练习,练习后当着我的面说,在我这儿通过了,基本就没问题,一回生二回熟嘛。”翠莲安慰道。
槐花点头如捣蒜,小脸绽开一抹激动又羞赧的笑。
3天时间转瞬即逝,赵永富和翠莲的婚礼终于到来。
新房糊满了崭新的红窗纸,剪出的喜鹊成双成对地栖息在梅枝上。大红对联、大红双“囍”字贴满了所有门框,一对大红灯笼高悬在大门口的屋檐下,十分显眼。
“一世良缘天地久,百年佳偶共天长,横批‘天作之合’。” 屋外围观的村民一波接着一波,更有妇人刻意扬高了嗓门道,“瞧瞧这排场!赵永富这回是把家底都掏出来疼媳妇呢!”
接着是几个妇人含混的附和,笑声里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远处的大路上,已有挑着贺礼的远房亲戚晃动着走近,早就铺好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炸起的红屑在门前的土路上铺了薄薄一层,歪歪扭扭地一直延伸到远处。
新房梳妆台上贴着大红双“囍”字的镜子,清清楚楚地映着翠莲那张惊恐又痛苦的小脸,她死死盯着赵永富,颤着声音道,“你说什么?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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