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张家上门要孩子

  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槐花的心头。

  这个点，天色早已黑透，村民们大多已经睡了。槐花端着一木盆衣服摸黑回了自己家，晾好了衣服床单才回了东厢房。

  爬上床紧挨着娘躺下，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槐花只感觉自己身下湿漉漉的，温热一片，她猛地惊醒，发现娘正用无奈又茫然的目光看向她。

  槐花顿时明了，娘又尿了，她赶紧爬起来，先安慰母亲，“没事，娘，我来收拾。”

  王素芬点点头，叹息一声，“我以后还是少吃点，少喝点，不然一天到晚光操持我一个人就够你累的。”

  槐花摇头，坚定道，“没事，娘，我忙的过来。生产队的牛还没有轮到我们家，也只有一头猪仔，活比之前少多了。”

  夏天温度高，晾在院子里的衣服床单已经干了。

  槐花手脚麻利地烧水，擦洗娘的身子，换衣服床单，收拾完，她端着木盆直接去池塘洗。

  晨曦的微光洒进池塘里，随着槐花手中的动作，水波一点点荡漾开来，形成一圈圈金黄色的水晕。

  棒槌沉稳的捶打声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洗完了衣裳，槐花端着木盆朝家赶。

  娘肯定饿了，她得快点赶回去做早饭。

  还未到自己家，远远地看见一群人围在自己家院门口，男女老少都有。

  不会是娘有什么事吧？槐花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小跑起来。

  “站住！”随着一道呵斥的声音，槐花被两人合力拉进了一个拐角处，慌乱之中，手中的木盆险些掉在地上。

  定睛一看，是大哥付金贵和大嫂罗秀英。

  “你还真回来了，这么说，周婶他们说的是真的？”金贵焦急道。

  “当然是真的，不然她肚子里的孩子凭空消失了？”秀英横了丈夫一眼，一把拉住槐花的手，急切地问，“槐花，张家的人来要孩子了，你告诉我们，孩子现在在哪里？到底是不是个带把的？”

  槐花的脑袋嗡地一下炸了。

  周婶她们，这些妇人真的是……也就一个晚上的功夫，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村庄！

  看来，昨天晚上她们在张家门口出现，就是去告密的，太可怕了！

  见槐花脸色苍白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秀英哎呀一声，埋怨道，“你这孩子，如今我和你哥替你撑腰，你要告诉我们实情才帮的上你啊！不然你等着张赖子打你？”

  一提张赖子，槐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还未完全消肿的脸颊，摇了摇头，“孩子不见了，他说是被卖了。”

  “啊？”秀英和金贵相视一眼，“你的意思是说连你也不知道孩子在哪儿？”

  槐花点点头。

  “是个儿子？！如今这年头，不是个带把的送人都没人要。”秀英肯定道。

  槐花又点点头。

  秀英咝一声，急的直跺脚，“完了完了，不但是个儿子，还给弄丢了，这下张世昌、张赖子可饶不了咱们家。”

  金贵眉头紧锁，一双手摸索着从裤兜里找出一根皱巴巴的卷烟塞进嘴里，又摸索着找火柴，找来找去硬是没找着，烦躁地将烟又塞回了裤兜。

  “不行你还是走吧，走的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来了。”秀英思索一番道，

  “只要槐花不在，张家就有希望，也有顾忌，自然不会赶尽杀绝。若是让张家知道孩子丢了，还是个带把的，肯定往死里报复咱们，到时候，大家都不用活了。”

  槐花一言不发，脸色越发苍白，汗珠顺着脸颊流下，将她的短发打湿，一缕缕地贴在两鬓。

  金贵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嫂子一向有主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槐花，为了咱们家，你……”

  金贵喉头发紧，实在说不下去了，他深深地看了槐花一眼，别过脸。

  秀英踮起脚尖歪着脑袋看了一眼自己家的方向，见张家父子正四处张望，忙缩回脑袋，从槐花手中抢过木盆，

  “你快走吧，朝村西边的方向走。”秀英指了指一旁的巷子，“从这里绕到村后面，走小路，不要停，一直走到天黑就安全了，至少黑灯瞎火的，想找你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说罢，秀英拉起金贵的手，“咱们绕到村东头的老槐树那儿，再弯到后门回家。”

  被秀英拉扯了两下，金贵垂下脑袋，随着秀英朝村东边而去。

  槐花怔怔地站在原地，直到哥嫂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她才毅然决然地朝家走。

  娘在家，她是绝对不会走的，更何况如今的娘卧病在床，正是需要她的时候。

  “来了来了，槐花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张赖子更是率先跑了过来，二话不说，一把揪住槐花的衣襟，将她拽到了张世昌面前。

  张世昌上下扫了槐花一眼，朝儿子使了个眼色，转身进了付家大门。

  槐花被张赖子一口气拽到了自家的堂屋里，双腿窝被重重踹了一脚，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神柜前。

  张世昌端坐在八仙桌前的条凳上，居高临下地盯着槐花。

  就在所有人期待张世昌讨伐槐花，为自己的孙子鸣不平时，张世昌缓缓抬眼，扫了一眼不断涌进来的村民们，开口道，“有劳大家了，散了吧。”

  村民们尽管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却也知道不能得罪了生产队长，不然，昨晚的出谋划策，以及屁颠屁颠去张家通风报信的功劳就白瞎了。

  “走走，人家处理家事，咱们凑什么热闹？”周婶喊了一嗓子，率先离开了付家。

  其余村民们陆续出了付家大门，看似都走散了，实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守在付家的院门、墙角外，侧耳倾听里面的动静。

  付建国战战兢兢地站在张赖子一旁，眼神躲闪地看向张家父子，眉心拧成了一个疙瘩，害怕紧张之余，内心隐隐有着一丝侥幸，万一槐花能找回孩子，他老付家和生产队长家岂不是成了庆家？！

  金凤怒目瞪着槐花，气的胸脯剧烈起伏，天知道她在得知槐花生下了张磊的孩子时是怎样的心情。

  即便槐花不是爹亲生的，那和她也是同母异父的姐妹，若她继续和张磊在一起，那就是二女共侍一夫。不行，她金凤好歹是个黄花大闺女，再怎么长的丑也不能这么作贱自己。

  金旺站在金凤身后，担忧的表情之下，更多的是忐忑。他同样忌惮张世昌，对于槐花给付家带来的麻烦，他目前持观望态度，若能找回孩子，皆大欢喜，若找不回，那就彻底得罪张家了，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槐花……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王素芬的声音不断地从东厢房传出来，叫的人心里发毛。

  槐花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想着她也应该猜出了大概，便回道，“孩子不见了，他说是被卖了。”

  “啊？”王素芬一声惊呼，旋即传来压抑悲怆的哭声。

  “孩子在哪儿不见的？他又是谁？若不能找回孩子，我有你好看。”张世昌道，他阴沉着一张老脸，语气不急不缓，实则威慑力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