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打探

  周明的脚步顿了一下，幅度极微，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脊背似乎在那一瞬间绷直了少许，连带着转身的动作都慢了半拍，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大的变化，依旧是那副腼腆的样子，只是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生硬，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窗外。

  避开了林姝的目光，声音也比平时更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飘忽：“谢……谢谢林姐关心，我带了。”

  说完，他便匆匆转过身，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径直走出了物资科的门。这次他记得带上了门，只是关门的动作稍显急促，发出了一声比平时更响的“吱呀”声。

  林姝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木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前，周明来借阅资料，若是有人和他搭话，他虽然腼腆，却会老老实实地抬头应一声，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的青涩。

  可刚才，他的反应太奇怪了。

  那一瞬间的僵硬，刻意的回避，还有那飘忽的语气。

  再加上之前等待时，那两个被心理综艺验证过的着急小动作——“反复摩挲衣角的手指，还有频繁眨动、紧盯档案室门口的眼睛。”

  这些细节单独看，或许都可以用“今天心情不好”“有点着急回去”来解释。

  可当它们串联在一起，就由不得林姝不怀疑了。

  他今天的表现，完全符合心理综艺里心理学家所说的，那个藏着秘密、极度焦虑的当事人的状态。

  自四月初十那天起，周明的名字便被林姝用红铅笔，在那张怀疑名单的最顶端，重重画了一个圈。

  可观察他，却成了一件棘手的事。

  周明是技术科的助理技术员，日常要么泡在车间的高炉旁，跟着李工程师记录数据、调试设备；要么就缩在技术科的实验室里，对着一堆图纸和仪器忙到天黑。

  而林姝的阵地，在物资科的档案室。两人的工作区域，一个在厂区东边，一个在西边，中间隔着好几栋厂房和大片的料扬。若不是周明偶尔来借阅资料，林姝甚至连他的人影都见不到。

  常规的办公室观察，根本行不通。

  林姝没有急。她是物资科的资料员，这重身份，便是她最好的武器。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调整自己的工作节奏。

  每天午休，她不再像往常一样，待在办公室里啃干粮、整理单据。而是借着“去食堂打热水”“帮张叔取东西”的由头，绕远路，从技术科的楼下经过。

  她走得很慢，手里端着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看似漫不经心，目光却像鹰隼一样，快速扫过技术科的窗户。

  她在找那个年轻的身影。大多数时候，窗户里只有伏案忙碌的工程师，或是低头记录的技术员。可偶尔，她能看到周明。

  他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外面，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厚厚的图纸。可林姝的目光，却落在他的手上——他的手指，依旧会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图纸的边缘，和那天在物资科时，一模一样。

  除了午休，林姝还盯上了周明来物资科的次数。

  她悄悄在自己的工作手册背后，画了一个简单的表格。上面记着周明来的日期，借阅的资料名称，还有他的状态。

  她发现，自初十那天之后，周明来物资科的频率，明显变高了。以前，他大概三四天才来一次，每次只借一两份和高炉改造相关的资料。

  可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来，有时甚至一天来两次。

  借的资料也越来越杂，不仅有高炉改造的图纸，还有新钢材的配方，甚至连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关于车间设备维护的老旧资料，他也会借走。

  每次来，他都显得很匆忙。

  依旧是拿着李工程师签字的借阅条，依旧是腼腆的语气。

  可林姝的眼睛，却像装了放大镜，能捕捉到他所有细微的异常。他等待张叔取资料时，那只摩挲衣角的手，从未停下过；他的目光，依旧会不自觉地飘向档案室的深处，眼皮眨动的频率，比常人要快上许多；他接过资料时，手指偶尔会微微颤抖；就连他离开时的脚步，也总是比来时更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这些异常，都被林姝一一记录在手册背后。每多一条，她对周明的怀疑，就加深一分。

  可这些，还不够。

  这些都只是间接的证据。她需要更直接的，更能证明周明就是那个间谍的证据。

  林姝开始动起了别的脑筋。她发现，技术科的人，每天下午四点左右，都会集体到厂区的开水房打水。

  而那段时间，正好是物资科最清闲的时候。张叔会去隔壁的科室聊天，老李会趴在办公桌上打盹。林姝便借着“去开水房洗抹布”的由头，准时出现在那里。

  她躲在开水房的门后，手里捏着一块脏抹布，看似在认真地搓洗，耳朵却竖得高高的，听着技术科的人聊天。她在找周明的声音，也在找和周明相关的话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

  她果然听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技术科的人说，周明最近像是魔怔了一样。每天都第一个到科室，最后一个离开。就连晚上，也经常一个人留在实验室里，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他们说，周明最近变得越来越沉默了。以前，他虽然内向，但偶尔也会和同事们聊上几句。

  可现在，他总是一个人待着，别人和他说话，他也只是敷衍地应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焦虑。

  林姝收拾好办公桌上的单据，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她假装在整理张叔交代的档案，眼角的余光却紧紧盯着物资科门口的方向。

  她在等周明。

  自那日确定周明为第一怀疑对象后，午休时的远远窥探、开水房里的侧耳倾听，都只能让她捕捉到一些零碎的异常。

  这些碎片像拼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