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粮食定量

  她坐在炕沿上，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妈，最近厂里食堂的菜色差多了。”

  “咋个差法？”林母一边纳鞋底，一边问。

  “以前偶尔还有点肉，现在基本就是白菜、萝卜、土豆。”林姝说，“听食堂大师傅说，最近县里粮站那边也紧了，菜油都不好批。”

  林父原本在一旁抽烟，听到这里，动作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我上周去县里办事，路过粮站，听人说的。”林姝语气很自然，“说什么‘粮食好了以后可能还要限量’，我也听不懂，就记住了这么一句。”

  她没有把话说得太严重，只是轻轻点了一下。

  林父沉默了一会儿，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最近村里也在传，说上面要统购统销，以后粮食都要按计划来。”

  “那咱家是不是……”林姝故意停顿了一下，“是不是该多存点粮？”

  林母抬头看她：“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林姝组织了一下语言，“现在家里工分还能换点粮食，要不年底的时候，能换的都换成粮食，别存那么多钱。钱到时候要是不值钱了，还不如粮食实在。”

  这话一说出口，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林父皱着眉，没有立刻说话。

  林姝知道，这一步很关键。

  她不能直接说“灾荒要来了”，只能用这种“县里风声”“厂里菜色变差”的方式，一点点往“存粮”这个方向引。

  过了好一会儿，林父才缓缓开口：“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他看向林母：“今年年底，工分能换的，尽量都换成粮食。钱少存点，粮多存点。”

  林母犹豫了一下：“那要是以后政策变了，不让多存呢？”

  “咱是按工分换的，又不是偷的抢的。”林父哼了一声，“真要到了那一步，有粮总比没粮强。”

  他顿了顿，又看向林姝：“你在厂里，消息比我们灵通，以后要是听到啥风声，早点跟家里说。”

  “嗯。”林姝重重点头，“我会的。”

  吃完饭，家里人在堂屋说笑了一会儿，林母去洗碗，林父蹲在门口抽烟，大姐抱着雪花膏在屋里照镜子，屋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林姝瞅了个空，从布包里悄悄摸出一盒蓝色包装的雪花膏，走到院子里。

  二哥林耀光正蹲在墙角，收拾着明天要带去队里的工具，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妹，咋了？”

  “二哥，你出来一下，我跟你说个事。”

  林姝压低声音，冲他招了招手。

  林耀光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活，跟着她走到院子角落，离堂屋远了些。

  “啥事啊，神神秘秘的。”他笑着问。

  林姝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这才把那盒蓝色雪花膏递过去：“这个，给你。”

  “给我？”林耀光下意识接过来，低头一看，“雪花膏？我一个大老爷们，要这干啥？”

  “谁说给你的？”林姝白了他一眼，“给秀莲姐的。”

  “秀、秀莲？”

  林耀光整个人僵了一下，耳朵唰地红了，“你、你咋知道……”

  他话没说完，自己先噎住了。这段心事，他连爹娘都没敢说，只偷偷藏在心里，没想到竟被妹妹先捅破了。

  其实林耀光和李秀莲的相识，还有点小渊源。

  去年秋收的时候，两村的田地挨得近，林建军帮着家里收玉米，正好遇上李秀莲家的牛车陷进了泥里。

  彼时李秀莲和她娘急得满头大汗，周围虽有几个人，却都忙着自家的活计没人搭手。

  林耀光见状，二话不说就扔下手里的镰刀跑过去，挽起袖子就帮着推牛车。他力气大，又懂些技巧，吆喝着喊李秀莲娘在后面推，自己在前面使劲拉，没一会儿就把陷在泥里的牛车弄了出来。

  见她们娘俩还要把车上的粮食搬下来重新装车，他也没多言，主动上前搭手，搬粮食时动作麻利又稳当，半点不拖沓。

  李秀莲看他憨厚实在，不像是那些爱耍滑头的小伙子，干活还不惜力，心里就悄悄有了点好感；

  林耀光也觉得这姑娘不娇气，不像村里有些姑娘那样娇滴滴怕脏怕累，递水给他时还会轻声说句“谢谢”，待人真诚得很。

  后来装车完毕，两人正好顺路，林建军就主动提出帮着送李秀莲一段路。回程的路上，他话不算多，却句句实在，李秀莲问起他家里的事，他也都老实回答。

  后来，林耀光会偷偷攒钱特意绕去村里的集市，买些糖糕给李秀莲。

  李秀莲也会回赠他自己纳的鞋垫，针脚细密，还绣了简单的花纹。

  林姝看着二哥泛红的耳根，心里微微一叹。她当然知道这些过往，书里写得清清楚楚。

  二哥和李秀莲原本是有段好缘分的，可后来因为林父出了事，家里受牵连，李家父母怕被连累，一口回绝了这门婚事，两人最后也没成，成了彼此的遗憾。

  李秀莲后来为了这事哭了好几回，心里始终惦记着二哥。这一点，她没说。

  “你别管我咋知道的。”

  林姝故作神秘，把雪花膏往他怀里一塞，“你就说，是不是有这么个人？”

  林耀光被戳破心事，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是……是有个李秀莲。”

  “那不就得了。”

  "可是........."

  "行了"

  林姝见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踏实了几分，“东西我给你了，你爱送不送。反正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送，咋不送？”

  林耀光赶紧把雪花膏往怀里一揣，像怕被人看见似的，“我、我找个机会。”

  他抬起头，看着林姝，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妹，你到底咋知道秀莲的？这事我谁都没说。”

  林姝心里一跳。这问题，她没法说实话。总不能告诉他：我是从一本书里看到你们俩的故事，还知道你们最后没成，所以提前来帮你一把。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你管我咋知道的？反正又不是坏事。”

  “猜的？”

  “再问，就还给我。”

  “行，那我不问了。”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妹，谢了。”

  “谢啥？”

  林姝摆摆手，“以后你真跟秀莲姐成了，记得请我吃喜糖就行。”

  “一定请。”

  林耀光重重点头。

  “行了，你别在这儿杵着了，小心娘看见，问你怀里揣的啥。”

  林姝压低声音，冲他眨眨眼，“快回屋去。”

  “哎。”

  林耀光赶紧把雪花膏往怀里又按了按，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等他进屋，林姝才慢悠悠地走回堂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拿起炕桌上的针线筐，帮大姐理线。

  林母从厨房出来，随口问了一句：“你刚才跟你二哥在院子里嘀咕啥呢？”

  “没啥。”

  林姝头也不抬，“就问问他队里的事，看今年工分能不能多换点粮。”

  “这孩子，就惦记这个。”

  林母嘟囔了一句，也没多想。

  剧情是可以更改的，这次某人可不会失望了。

  她抬头，冲正在试雪花膏的大姐笑了笑：“大姐，你这皮肤抹了就是不一样，明儿我再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头绳给你配。”

  “你就知道给我花钱。”

  林燕嘴上埋怨，眼里却全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