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考试

  林光耀把肩上的布包往另一侧挪了挪，忍不住问道：“小妹，李婶跟你说的考试注意事项，都记牢了？”

  “

  记牢啦大哥。” 林姝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眼神亮得很，

  “实操就是认劳保用品和药品，记简单台账；

  语文数学就是高中的基础题，李婶还说物资科的张姐人不错，以后进厂能多请教。对了，她还让爹最近别出门，厂里可能要去公社核实政审材料。”

  林光耀点点头，脚步加快了些：“那回去得赶紧跟爹说，别让他瞎跑。你放心，这几天家里的活我全包了，你啥也别干，就专心复习。”

  两人并肩往村里赶，路上村里几个婶子，见他们挎着布包、提着竹篮，纷纷打听去了哪儿。

  林姝只笑着说 “去城里办点事”，没敢细说招工的事， 一来怕考试没把握，二来也不想太早张扬。

  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终于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林母站在老槐树下张望。

  看见两人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可算回来了！咋样？李婶收下东西了吗？厂里的事顺不顺利？”

  “娘，都顺利！” 林姝快步走上前，挽住林母的胳膊，把李婶的热情、叮嘱，还有考试的时间和要求一一说了，

  “李婶可热心了，不仅收下了东西，还塞给我一把糖，又跟我说了好多实操的窍门，政审材料也说没问题，就等厂里核实了。”

  林母听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拉着林姝的手往家走：“那就好，那就好！真是遇到好人了。你爹早上还念叨，怕人家嫌东西少，不待见咱们呢。”

  回到家，林父正在院子里编竹筐，见两人回来，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咋样？”

  “爹，一切都好。” 林姝把李婶的叮嘱转告他，“李婶说让您最近别出门，厂里可能要派人去公社核实情况，您跟村干部打个招呼，到时候实话实说就行。”

  林父点点头，当即放下竹筐：“我这就去大队部找王书记说一声，别到时候人家来了找不到人。” 说着就往外走，脚步都透着急切。

  林母则转身往厨房去，“你们赶路累了，我去给你们煮点粥，炒个鸡蛋。”

  林光耀把布包和竹篮放到屋檐下，跟着进了厨房：“娘，我来烧火，你歇着。”

  林姝没闲着，回到自己的小屋里，从箱子里翻出高中时的课本和笔记本。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泛黄的书页上，她坐在小板凳上，翻开数学课本，从最基础的公式开始复习。

  虽然高中的知识没丢太久，但为了保险，她打算从头到尾过一遍，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知识点。

  傍晚时分，林父从大队部回来了，脸上带着笑意：“王书记说了，厂里要是来人核实，他一定把咱们家的情况说清楚，成分清白，祖辈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民，绝没问题。”

  林姝放下手里的笔，心里更踏实了。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前，林母一个劲地给林姝夹鸡蛋：“多吃点，补补脑子，下周一考试才能考得好。”

  林燕拿出一件洗得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的蓝布褂子：“小妹，这是我去年做的，没怎么穿，你考试的时候穿，显得精神点，厂里的人看了也待见。”

  林姝接过褂子，心里暖暖的：“谢谢大姐。”

  “跟大姐客气啥。” 林燕笑着说，“你要是考上了，就是咱们村第一个进钢铁厂的姑娘，以后可得给咱林家争口气。”

  林光耀也跟着说：“小妹，你放心考，家里的活有我和爹呢，你啥也别操心，就专心备考。”

  林姝看着一家人关切的眼神，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爹、娘、大哥、大姐，我一定好好考，争取考上，以后让你们都过上好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林姝一门心思扑在复习上。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上午看语文数学，下午就照着李婶说的，在纸上模拟记台账，把常见的劳保用品、药品名称写下来，反复记忆。

  林光耀每天干完地里的活，就去山上采了些常见的防暑、消炎草药，让林姝辨认，帮她巩固实操知识。

  林母则变着法子给林姝改善伙食，每天早上煮一个鸡蛋，晚上炖点肉汤，怕她复习累坏了身子。

  林父也每天去大队部打听，生怕厂里来人核实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就连小弟林国宗放学都让他老实安静起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考试前一天。

  晚上，林姝把课本和笔记本都整理好，又把大姐给的蓝布褂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头。

  林母帮她检查了一遍考试要带的东西，放进了那个新缝的布包里。

  “早点睡，别熬夜，明天才有精神考试。” 林母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宽心，尽力就好，不管考得咋样，你都是爹娘的好闺女。”

  “娘，我知道了，您也早点睡。” 林姝点点头，躺在床上。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的时候，林姝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借着窗外的月光，穿上了大姐送来的蓝布褂子。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布包里的东西：准考证、磨得锃亮的钢笔、两块橡皮，还有娘提前烙好的麦饼，每一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醒啦？”林母也起来了，端着一碗温热的小米粥走进屋，“快趁热喝了，垫垫肚子，今天考试可不能饿肚子。”

  林姝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内心没有太大的波澜，想她也是在21世纪工作好几年的社畜，小小考试，拿捏。

  林光耀也起了大早，手上拎着水壶：“小妹，喝完粥咱就走，早点去厂区，熟悉熟悉环境，别慌。”

  一家人都没多说话，却都用眼神传递着鼓励。

  林姝喝完粥，把麦饼揣进兜里，挎上布包，跟着大哥往门口走。

  林父和林母送到院门口，林父叮嘱道：“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爹在家等你好消息。”

  “知道了爹、娘！”林姝回头挥了挥手，坐上了大哥的自行车后座。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稍驱散了些许紧张。

  自行车碾过带着晨露的村路，朝着钢铁厂的方向驶去。

  不到一个时辰，两人就到了钢铁厂家属区附近。

  林光耀把水壶递给林姝：“我在这儿等你，考完出来就能看见我。进去别慌，记着李婶说的话，实操仔细点。”

  “嗯！大哥你放心。”林姝接过水壶喝了两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厂区大门走去。

  此时的厂区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和她一样来参加考试的年轻人，个个都背着包，神色带着紧张与期待。

  保卫科的同志正在组织大家排队签到，林姝顺着队伍排好，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李婶。

  李婶也看见了她，悄悄朝她招了招手，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丫头，别紧张，劳资科的王科长也在考扬，你正常发挥就行。实操的时候别着急，分类要仔细，台账记得工整点。”

  “谢谢李婶，我记住了！”林姝心里一暖，倒是没想到李婶还特意过来一趟。

  签到后，大家被领着往厂区的会议室走，那里被临时改成了语文和数学的考扬。

  会议室里摆着整齐的桌椅，墙上贴着“沉着应考，认真答题”的标语，王科长和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坐在讲台前，神情严肃。

  林姝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笔和橡皮放在桌上，调整了一下呼吸。

  很快，试卷就发了下来，先考语文。她先快速浏览了一遍试卷。

  题型都是高中常见的：默写、阅读理解、作文，难度不算太大。默写题考的是课本里的重点篇目，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提笔就写，没有丝毫卡顿。

  语文考试结束后，休息了半个时辰，就开始考数学。

  就在她专心演算的时候，身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林姝下意识地抬了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细布连衣裙的姑娘慢悠悠地走进来。

  手里的准考证随意地捏在手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还别了个红色的玻璃发卡，和周围大多穿着粗布褂子、列宁装的考生显得格格不入。

  姑娘走到林姝前排的空位坐下，把准考证往桌上一放，林姝无意间瞥见上面的名字——谢晓云。

  林姝没心思关注谢晓云，她抓紧时间做完剩下的题目，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和错误后，才松了口气。

  这时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

  她抬头看向讲台，发现一个穿着蓝色劳动布工装、戴着干部帽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正和监考组长低声说着什么。

  目光时不时地往谢晓云的方向瞟。

  林姝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后来才想起，前几天去厂区看招工公告时，见过他的照片，他是红星纺织厂的车间主任，姓谢，还是厂里的劳动模范。

  上午的文化课考试结束，林姝跟着人群走出去。

  走到外面大家都在议论着考试的题目，猜测着自己能不能考上。

  嘴里时不时蹦出“社会主义建设”“工业发展”的字眼。

  林光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递过来一个麦饼：“先吃点东西，下午还有实操考试，别累着。”

  林姝接过麦饼，一边吃一边跟大哥简单说了下上午考试的情况，两人找了个阴凉的地方歇着，等着下午的实操考试。

  这时，她看见谢晓云和那个谢主任走了出来，谢主任手里拎着谢晓云的土布挎包，脸上带着笑意，两人低声说着话。

  林姝：名额减一，不过没关系，还有位置。只要不是萝卜岗。

  下午一点，实操考试开始，就在物资科的仓库旁边。

  这时，物资科的张姐走了过来，正是李婶跟她提过的那位，张姐看她有些紧张，笑着说：“别慌，都是基础活，认真点就行。”

  很快就轮到林姝了。

  进入考扬，王科长和张姐坐在旁边监考，地上摆着一堆劳保用品和药品，还有空白的台账本。

  “第一项，把这些劳保用品和药品分类整理好，标注清楚名称和用途。第二项，根据给出的物资清单，填写一份简易台账。”王科长说道。

  林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

  分类整理完，她拿起物资清单和台账本，开始填写台账。

  清单上列着各种物资的名称、数量、入库时间，她一笔一划地把信息填进台账的对应栏目里，字迹工整，没有丝毫涂改。

  填写过程中，她还特意注意了台账的格式，按照李婶说的，把关键信息加粗标注，方便后续查阅。

  整个实操过程，林姝做得有条不紊，没有丝毫慌乱。王科长和张姐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点头。

  等她全部完成后，王科长检查了一遍，说道：“不错，分类清晰，标签规范，台账也写得很工整。好了，你可以出去了，等通知就行。”

  林姝连忙道谢：“谢谢王科长，谢谢张姐！”说完，转身走出了考扬。

  林光耀早就等在外面，看到她出来，立刻迎上去：“咋样？实操顺利吗？”

  “顺利！”林姝笑着点头，把实操考试的情况跟大哥说了一遍，“王科长还夸我做得不错呢！”

  “太好了！”林光耀也高兴起来，“那咱赶紧回去，跟爹娘报个信！”

  回到家，林父林母早已在门口等候。听林姝说完考试的情况，两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母忙着去厨房做饭，林父则坐在院子里，一遍遍地念叨：“肯定能过，肯定能过！”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人都在满心焦急的等待结果。

  林姝的心思都在她时隔近半年姗姗来迟的金手指身上。